「我明明活著,卻像死掉」!手碟帶他走出6年低潮,在車站用音樂陪伴更多人
長達6年,陳致瑋深陷人生低潮,失去生活動力,也反覆出現自殺念頭。一次恐慌發作的凌晨,他偶然聽見手碟的聲音,久違地感受到平靜。如今,他到醫院附近演奏,也成為手碟老師,希望把曾陪伴自己的聲音分享給更多人。
早上7點,捷運台大醫院站連通道已有人來往。趕著上班的醫護人員匆匆經過,再晚一些,準備看診的病人、陪病家屬也逐漸多了起來。陳致瑋帶著手碟坐在這裡,一演奏就是幾個小時,多半隨著當下的感受即興演奏。
有次,一名媽媽帶著高中的女兒走向他。女孩生病前很喜歡音樂,生病後卻逐漸封閉自己。那天聽見手碟,她主動拉著媽媽走過來。陳致瑋教她怎麼敲,女孩試了幾下,慢慢露出笑容。一旁的媽媽紅了眼眶,告訴他「女兒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笑了。」
陳致瑋一直記得那個畫面。因為幾年前的他,也曾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走不出去。
陪媽媽走過憂鬱症,他卻陷入6年低潮
陳致瑋高中時,媽媽罹患重度憂鬱症。父母後來離婚,他一邊念書,一邊陪媽媽就醫。媽媽病況不穩定時,曾獨自從雲林老家搭火車到台東,打電話告訴他,不想再成為家人的負擔。
掛掉電話後,陳致瑋情緒潰堤。從小接觸基督信仰的他不斷禱告,希望媽媽平安。後來,台東當地教會的人遇見媽媽並伸出援手,讓他相信自己的禱告被聽見了。
那些年,花式籃球是他少數可以喘息的出口,後來他也開始表演、教學。然而,長期照顧媽媽、家庭變故及其他壓力,仍如影隨形。
有天,他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覺得雙腳異常沉重。回家後,他拉上窗簾、關掉燈,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工作和教學都停了,除了吃飯、上廁所,就是滑手機和睡覺。
「我明明還活著,卻像死掉了一樣。」這樣的低潮持續長達6年,自殺念頭曾反覆出現。他說,在最絕望的時候,過去讀過的聖經和信仰教導仍留在心裡,成為支撐的力量之一。
他意識到自己可能生病了,爸爸請假陪他就醫,並給了他很大的空間,沒有催他工作,也沒有要求他趕快振作。爸爸只說:「沒關係!爸爸還有工作,你肚子餓,家裡就有東西吃。」這份沒有催促的陪伴,也讓他多了一些喘息的空間。
恐慌發作的凌晨,手碟聲讓他重新平靜
低潮期間,陳致瑋曾就醫、使用藥物,也嘗試運動,但狀況反反覆覆。一次凌晨,他突然恐慌發作,全身顫抖、呼吸急促,覺得自己可能會死掉。
慌亂中,他再次禱告求救,接著打開YouTube。首頁出現德國手碟演奏者Malte Marten坐在森林裡,演奏著外形像飛碟的金屬樂器。第一個聲音響起後,他急促的呼吸逐漸平緩下來,甚至開始流淚,「我那時候只覺得,好久沒有感覺到這麼安定、平靜了。」
他甚至不知道手碟是什麼。但他相信,在最無助的時候,上帝用另一種方式回應了禱告。
從那天開始,他每天聽手碟,並重新拿起籃球、騎自行車、到戶外曬太陽。約2個月後,他感覺情緒和生活動力逐漸改善,也有力氣走出房門。更重要的是,對許多事情都失去興趣的陳致瑋,重新有了一件很想做的事:學手碟。
買不起手碟,他先用500元鍋蓋練習
一顆手碟並不便宜。當時沒工作的陳致瑋買不起,乾脆花500元買了2個鍋蓋,模擬手碟標出不同音階位置,再打開Malte Marten的影片跟著練,「他敲這裡,我就跟著敲這裡。」
爸爸把兒子的變化看在眼裡。大約2週後,家裡突然多了1個大紙箱,是爸爸從網路上買來的練習手碟。那天晚上,他開心地抱著人生第1顆手碟,一路敲到很晚,「我知道那不只是一個樂器,也代表爸爸支持、相信我。」
求職碰壁,帶著陪伴自己的手碟上街演奏
狀況逐漸穩定後,陳致瑋開始找工作。幾次應徵餐飲業,他坦白自己曾經生病,卻始終沒有等到錄取通知,「我那時候想,連餐飲業的打工都應徵不上,那我還能做什麼?」想到過去有街頭表演經驗,現在手上也有手碟,於是決定把這個曾讓自己感到平靜的聲音帶出去。
2025年初,他開始在板橋車站演奏,身上還掛著1隻「爽爽貓」玩偶。低潮期間,他和許多朋友失去聯繫,孤單時常抱著玩偶說話;後來走出房門,他也把這隻曾陪自己度過孤單時刻的玩偶帶在身邊。
慢慢地,有陌生人停下腳步,也有人向他說起自己的生命故事。後來,一名台大醫院護理師建議他到醫院附近試試看,於是他從車站走到醫院附近的連通道。
在那裡,有人只是停下來聽,也有人坐到他身旁,說起剛剛在診間發生的事。聽著一個又一個陌生人的故事,陳致瑋也慢慢理解自己想做的事,「有些時候,人需要的不是答案,是有一個地方,可以讓心暫時被接住。」
一個人力量有限,他用教學撒出陪伴的種子
今年1月,陳致瑋開始教手碟,靠著演奏與教學支持生活。回頭看幾年前的求職碰壁,他會想,如果當初餐飲工作順利錄取,可能已經走上完全不同的人生,他相信其中有神的指引。現在能做自己真正有興趣的事,又能靠它生活,是過去的他難以想像的日子。
他把教學看成一種「撒種」。一個人的力量有限,不可能帶著手碟走遍每個地方,但每多教會1名學生,就像多撒下1顆種子。他期待,有一天不同的醫院裡,都有人帶著手碟陪伴病人與家屬。
後來,他寫信給最初讓他認識手碟的Malte Marten,分享自己如何在恐慌發作的凌晨聽見他的音樂,又如何從2個鍋蓋開始,一路走到車站、醫院,現在開始教學生。沒想到,他真的收到回信。對方告訴他,曾經被音樂觸動的他,如今也開始用音樂觸動其他人的生命。
走過6年,陳致瑋想告訴仍身處低谷的人,不要放棄好起來的可能,「一定要懷抱希望,要相信自己可以好起來,也要有想好起來的心。」
如今,他仍帶著手碟到醫院附近演奏,透過教學慢慢撒下一顆顆種子。曾經,他在生命最低潮時,因一段手碟聲感受到久違的平靜;現在,他想把陪伴繼續傳下去。
一個人能走到的地方有限,但當一顆顆種子慢慢撒出去,這份陪伴也能走得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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