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根白髮都是一位病患!郭約瑟染黑頭髮 27年翻山越嶺守護偏鄉
現年60歲的羅東聖母醫院精神部主治醫師郭約瑟,是第36屆醫療奉獻獎的得獎者。每當下班回家,他偶爾會跟太太開玩笑說:「我剛從地獄下班。」作為精神科醫師,每天傾聽無數受苦的心靈與故事,壓力自然沉重;但正是這份對生命的敏感與同理,讓他在宜蘭偏鄉的山地巡迴醫療路上,一走就是27年。
童年經歷家暴霸凌 從「療癒自己」到「陪伴他人」
郭約瑟出生於台南柳營,童年經歷父親生意失敗、一家五口分散,更在家庭暴力與學校霸凌的陰影下長大。這段逆境未曾擊倒他,反而讓他對別人的痛苦特別敏感。靠著奮發圖強,他考上台大醫學系。
「助人工作者常常是在成長過程中遇到困境的人。」郭約瑟坦言,選擇精神醫學有兩層意義:一是改善家境,二是以專業訓練來淨化、療癒自己,在尋找自身盲點與修復的過程中,避免家庭重蹈覆轍。「把專業強化後,順道也可以造福別人,這是一個順理成章的過程。」
被靈醫會神父感動 留在宜蘭建立精神醫療網
在台大醫院完成精神科訓練後,郭約瑟不喜歡過度商業導向的醫療環境,最後選擇來到宜蘭。在羅東聖母醫院,他被天主教靈醫會神父們「視病猶親」的精神感動,受洗成為基督徒,也決定把這裡當作終生志業。
民國84年初到宜蘭時,全縣連一張精神病床都沒有。他一步步推動,先在民國84年首創宜蘭第一家「精神科日間病房」;接著在民國88年創設當時全台罕見的「自閉症早期療育中心」;民國99年更整合成立宜蘭縣首家「兒童發展聯合評估中心」,每年服務超過300人次遲緩兒童,給了許多焦慮的家長及時依靠。
上山看診27年 溪畔尋人、雨傘防猛犬
早在27年前,郭約瑟就自告奮勇投入大同鄉與南澳鄉的山地巡迴醫療。早期人力極度匱乏,他曾一肩扛起大同鄉巡診重任,並兼任急診及夜間值班長達3年。至今他已巡迴超過500次、服務偏鄉病患逾1.1萬人次,自駕里程超過5萬公里。
偏鄉精神病患常因缺乏病識感而躲避看診,早期甚至會跑給醫生追,郭約瑟曾帶領團隊遠赴溪畔、大橋下找尋發病的思覺失調症患者看診。面對不願配合的患者,他從不強迫,而是花費數月甚至數年以朋友身份陪伴。他常說:「當病患不配合時,我傾向維持關係,用時間讓他知道我就在那裡,有問題隨時可以找我。」
為了打破偏鄉就醫的僵局,郭約瑟積極推動每月到府施打「長效針劑」,免去家屬每天監督吃藥的磨擦,讓許多患者重獲穩定生活。「不讓病人受苦是我們的宗旨,面對問題時要保有穩定的情緒盡快解決困難。」
偏鄉巡護環境複雜,若遇到具暴力傾向的患者,團隊會先了解病況並請警察隨行;遇到山區猛犬包圍,團隊隨身攜帶雨傘防身,並請家屬繫緊犬隻才下車看診,逐步建立起第一線的安全機制。
「一根白髮就是一位病患」染黑髮只為貼近孩子
妻子方以琳透露,郭約瑟非常在乎白髮,常打趣說「一根白髮就是一位病患」,因為傾聽了太多苦難與煩惱,頭髮漸漸變白。但他堅持請妻子幫他把頭髮染黑。「染黑髮讓自己看起來更有精神,而且我兼做兒童青少年精神科,黑髮可以拉近與小朋友的距離,讓病患看到醫師時覺得好接近。」
郭約瑟看診從不擺出「施捨者」的高姿態,護理師跟著他上山就像拿到「通行證」,病患對他充滿無條件的信任。
記錄偏鄉醫療史 女兒深受感召接棒
除了臨床工作,郭約瑟著作豐富,曾以《解開現代人的心結》獲得金鼎獎推薦;他還無償帶領團隊採集口述歷史,主持編撰《12位異鄉人傳愛到台灣的故事》、《范鳳龍大醫師 OKI》等著作,為台灣偏鄉醫療史留下寶貴紀錄。
現年60歲的他仍很有熱忱,目標要服務到75歲。原本法律系畢業的小女兒,深受父親身教感召,重新考取了學士後醫學系公費生,未來也將投入偏鄉醫療。
「如果當初我選了熱門的眼科,眼前看到的可能是豪宅與豪車;但選擇精神科,我看到的是人生豐富的故事與苦難,以及苦難中的天使。」郭約瑟常以此鼓勵後輩:「當醫師,錢夠用就好,最重要的是要找到當醫師的意義與理想。」
◎ 圖片來源/郭約瑟醫師提供
◎ 諮詢專家/郭約瑟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