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公里長征找回行醫初心!「絕地武士」羅盛典醫師:不只治病,更要陪癌友在黑暗中找回尊嚴
輪胎每轉動一圈,羅盛典心裡想的,都不是體力的耗損,而是那些在病痛中艱難跋涉的癌友們。對外界而言,這是一場北高雙城的公益騎行;但對他來說,卻是一段重新確認行醫初衷的旅程。
2月2日,台北街頭細雨飄落,寒風中帶著一絲凜冽,卻擋不住一群騎士的熱情。由高雄長庚醫院耳鼻喉部教授級主治醫師、癌症希望基金會副董事長羅盛典發起的「健康台灣,讓希望滾動全台」北高雙城自行車挑戰賽,在台北市政府前正式拉開序幕。
400公里不是距離,而是一次次回到初心的路
這場為期3天、橫跨400多公里的長征,不只是為了響應2月4日「世界癌症日」的主題「United by Unique(無獨有偶 有你有我)」,也是他行醫生涯中,又一次將醫療界限延伸至社會角落的具體實踐。
對羅盛典而言,這400多公里的公路,從來不只是體力上的考驗。他常說,對多數癌症病人來說,真正難走的,往往不是治療本身,而是治療之外,那段沒有人陪的路。
正因如此,他始終提醒自己,醫師不該只是站在終點宣布結果的人,而是願意陪病人,一起走過那段最艱難的過程。
當部落的阿嬤治療成功,卻失去原本的歸屬
羅盛典對醫療的理解,並非一蹴而就。這樣的轉變,要回溯到他剛升上主治醫師時,遇到的一位病人。
那是一位罹患口腔癌的阿嬤。每次談起這段往事,羅盛典總難掩愧疚,「當時我一直以為,自己手術相當成功,救回了她一命。」術後,她搬到新竹與兒子同住,仍需回高雄的醫院接受放射治療。她的兒子每天從新竹搭高鐵,陪著母親南下治療。
有一次,羅盛典忍不住問他:「你媽媽恢復得很好,為什麼沒回部落住?」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媽媽因為外觀的改變,覺得自己『愧對祖靈』,不敢回部落。」
後來,羅盛典的外婆過世,臨終前交代,希望骨灰能安葬在她童年生活的地方。那個地方,連家人都不知道,卻是她心裡真正的「歸屬」。
在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那位病人不敢回到部落,並非出於選擇,而是外貌的改變,讓她再也無法回到她原本屬於的地方。
把人放進醫療裡,改寫了他對「成功手術」的定義
每次回憶起這件事,羅盛典難掩激動地表示:「這件事對我打擊很大,覺得自己幫她動手術不是救了她,而是讓她無法認祖歸宗。」那一刻,他第一次認真思考:「如果病人只是活下來,卻再也回不了原本的生活,那,還算真正的治療嗎?」
在那之後,他對「成功」的定義完全改變。他不再只問手術能不能做、能不能拚,而是反覆問自己:「這是不是病人真正想要的?」
也因為這樣,他開始重新思考醫療的角色,不只是把病治好,而是陪著人,慢慢找回生活的尊嚴。在門診裡,他寧可把時間花在溝通,而不是病歷;他記住每位病人的家庭狀況,因為他愈來愈清楚,唯有把人放進醫療裡,醫療才不會在無意間,變成另一種傷害。
這份自省,讓他逐漸走出原本只專注手術的角色,開始投入「癌症全人關懷照護」。加入癌症希望基金會後,他不只留在診間,更站到病人與制度之間,成為替癌友發聲的人。
走出診間,是為了幫癌友走回生活
2019年接下高雄長庚醫院癌症資源中心負責人後,羅盛典更貼近病人在確診當下所承受的衝擊,也清楚看見,當病患被告知罹癌的那一刻,心理的恐懼往往比病情本身更快將人推向黑暗。
「恐懼會讓人做出錯誤選擇,」他說,「醫師的工作,不只是給治療方案,而是幫病人安頓好『心』,醫療才可能真的發揮作用。」
在眾多癌別中,鼻咽癌讓他特別有感。這是台灣相對特殊的癌症,歐美國家病例少、藥物研發有限,臨床治療仍以放射線治療為主、化療為輔。許多患者在治療後留下中耳功能受損、鼻腔與鼻竇等相關後遺症,長期影響生活品質,過去卻鮮少被系統性處理。
為了實踐「走回生活」的承諾,羅盛典帶領團隊針對百餘位鼻咽癌患者進行前瞻性研究,嘗試找出過去被忽略、卻能實際改善生活品質的介入方式。他強調,醫療不能只看存活率,若病人活下來,卻無法回到原本的生活,對他們而言,反而是另一種折磨。
騎上單車,是為了補上診間裡來不及陪的那一段
這樣的信念,讓羅盛典不再滿足於只在診間完成醫療,而是試著把陪伴延伸到診間之外。
為了讓更多人看見癌友的困境,他加入整形外科醫師楊家森發起「為淋巴水腫癌友而騎」的單車行動。象徵在治療之外,仍有人與他們並肩前行。2024年,他們用5天時間,從基隆長庚一路騎到高雄長庚,總里程500公里;隔年更挑戰3天內完成520公里。
很多人問他工作這麼忙,為何還做這件事?羅盛典坦言,每當騎到體力透支、雙腿打顫時,他就會想起癌友在治療中所經歷的痛苦與不確定感,「癌友沒有停下來的選擇,我也沒有理由停下來」。
事實上,羅盛典投入癌症事務,並非一時衝動。10多年前,他曾參與「癌症資源單一窗口」計劃,原本只是偶然接手,卻讓他開始意識到,病人真正需要的往往不是更多醫療資訊,而是整合後可理解的資源。
在加入癌症希望基金會後,羅盛典不僅只在診間看診,還投入更多倡議工作,思考如何補上制度尚未照顧到的那一段。
他參與更上游的規劃與整合,從建立南台灣癌症支援資源地圖、推動跨科別聯合門診,到站在制度與病人之間替癌友發聲。他不諱言,這條路往往只有付出、沒有掌聲,卻是他愈來愈確定要走的方向。
像絕地武士一樣的信念:沒有「試試看」
身為資深「星戰迷」,羅盛典常把自己比作絕地武士。對他而言,絕地武士的精神不在於無所不能,而是在面對恐懼與黑暗時,依然堅定地選擇站在光明的一側。
他最常引用尤達大師的名言:「做,或不做,沒有試試看」(Do or do not, there is no try)。這句話概括了他對醫療與公益的態度。罹癌的恐懼會讓病人迷失,而醫師的職責就是站在病人身邊,陪他們走過最黑的路。
羅盛典相信:「當你心中有非完成不可的事時,恐懼一定會走在前面;但意志力,終究會戰勝恐懼」。對他而言,踩下踏板、站在病人身邊,並不是一時的熱血,而是一條他已經選擇、不打算回頭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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