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紅毯到泥流的靈魂洗鍊:范冰冰《地母》封后,在張吉安的民俗幻境中聽見土地的哀歌
當曾經的紅毯巨星范冰冰,在第 62 屆金馬獎舞台上,透過手機那端平靜而堅定地感謝導演張吉安「摧毀她的臉」時,華語影壇看見的不再是那位美艷的明星,而是一位真正與角色達成「靈魂共振」的表演者。
電影《地母》是范冰冰復出後最壯烈的一場賭注。在長達八個月的在地學習期間,她褪去明星光環,深入馬來西亞吉打州的鄉間,每天早晨七點下田、牽牛、學咒語全心投入,包括連蹲、連走路還有炒菜的那些姿勢,幾乎每一個東西都學。這場被她形容為「義無反顧」的演出,不僅讓她成功封后,更讓世界透過她的眼,看見了那塊在歷史裂痕中掙扎百年的邊界土地。
土地的召喚:民俗信仰背後的歷史暴力
《地母》的故事核心,建立在 1909 年《曼谷條約》劃下的泰馬邊界之上。這條帝國強行分割的傷口,百年後在農婦鳳音(范冰冰 飾)的體內隱隱作痛。張吉安導演並未採取宏大的史詩視角,而是深入民俗深處,挖掘降頭、咒語與水牛背後的政經隱喻。
鳳音既是養育兒女的農婦,也是連接陰陽的巫女。她在白晝為村民守護土地權狀,在黑夜接引亡魂。張吉安導演透露,片中諸多解降儀式,皆是由他從不接受訪問的父親親自傳授,甚至將「生吞雞蛋」等神祕民俗還原於大銀幕。這些巫術不只是奇觀,而是底層人民在失去國家機器保護(1998 年政局動盪)後,唯一的心理避難所。
除魅與革命:焚燒那座「巨大的陽具」
影片中最具爭議且震撼的視覺符號,莫過於矗立在稻田中央的巨大陽具「巴拉吉(Palakit)」。導演張吉安在問答中犀利地指出,這種陽具崇拜在馬泰邊界盛行,象徵著父權與神權的絕對權威。
鳳音在陽具前跳舞、最終縱火焚燒的橋段,是全片最精彩的女性敘事革命。這不只是對父權系統的除魅,更是鳳音(地母化身)奪回身體主權的宣告。當火焰燃起,燒掉的是嬰靈與壓迫,解放的是百年來被歷史壓垮、被政治淹沒的生靈。
創作的自由:只有臺灣能看見的完整真相
「臺灣特別善待所有的創作人,這裡有一種溫暖的呵護。」張吉安在試映會上感性地致謝。他直言,在馬來西亞,涉及宗教與政治敏感議題的作品常被剪得「亂七八糟」。
正是因為臺灣的創作沃土,讓《地母》中關於地緣政治、階級鴻溝與邊界現實的尖銳觀察得以完整保留。從鳳音守護的百年墓碑(光緒23年),到她與兒女間關於「出走與留下」的世代辯論,影片展現了極其複雜的土地情感。
【觀影推薦】 《地母》不只是一位女性藝人的轉型之作,它更是一部壯烈的社會群像劇。當我們看著鳳音在烈日泥流中行走,我們看見的是整片土地的痛苦與堅韌。在展現「地母」神性的同時,這部電影更溫柔地呵護了那些在歷史邊界上被遺忘的靈魂。誠摯邀請大眾走進戲院,在光影中感受這份生生不息、跨越國界的女性生命力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