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頂客族的制度悲劇：當配偶無法安心處理身後事，民法繼承制度該檢討了

（台北市第二地政士公會理事長林瑞明專欄）

臺北地方法院114年度審簡上字第185號案件，再次揭開現行《民法》繼承制度對「頂客族」的結構性困境。一名丈夫過世後，未留子女、父母亦已不在，依法由配偶與其八位兄弟姊妹共同繼承。太太為處理後事，提領存款，卻因未經其他繼承人同意而遭提告，最終甚至被判刑六個月。這樣的結果，無論從情、理、法來看，都令人難以接受。問題不在於配偶是否違法，而在於制度是否合理。

一、現行制度的盲點：形式公平，實質失衡

依《民法》第1138條，繼承順位為：直系血親卑親屬、父母、兄弟姊妹、祖父母。當無子女、父母時，兄弟姊妹即成為繼承人，與配偶共同繼承。這套制度在傳統大家族結構中或許合理，但在現代社會「不婚不生」與「頂客族」逐漸增加的背景下，卻顯得格格不入。

配偶，作為與被繼承人共同生活、共同經濟、共同承擔人生風險的伴侶，在法律上卻僅與「手足」處於並列地位。更嚴重的是，遺產在未分割前屬於「公同共有」，任何動用都需全體同意。這意味著，即使是為了辦理喪葬這類緊急且必要的支出，配偶仍可能因程序瑕疵而觸法。這不是個案，而是制度性風險。

二、「特留分」修法無法解決核心問題

目前討論焦點多集中在是否刪除兄弟姊妹的「特留分」，試圖降低其對遺產的強制保障。然而，即便特留分制度調整，兄弟姊妹的「法定繼承權」仍然存在，仍為共同繼承人。

換言之，即使修法成功，配偶仍須面對：

• 遺產公同共有，無法單獨處分

• 必須與多數甚至疏遠的手足協商

• 緊急資金使用仍可能涉及刑事風險

因此，僅處理特留分，無法根本解決頂客族配偶的困境。

三、制度改革方向：引入「配偶優先繼承」機制

面對這樣的結構問題，應從根本調整繼承順位設計。具體而言，可考慮：

在無子女情形下，配偶得「代位」成為《民法》第1138條第一順位繼承人。

也就是說：

• 無子女時，配偶不再與兄弟姊妹並列

• 配偶優先取得全部的遺產

• 兄弟姊妹僅在無配偶情形下始為繼承人

此一設計，並非否定血緣關係，而是承認「婚姻共同體」在現代社會中的實質重要性。事實上，多數財產係由夫妻共同累積，將其視為優先繼承人，更符合公平原則。

四、補充配套：保障程序與緊急處分權

除繼承順位調整外，亦應同步建立：

1. 喪葬費優先支出制度

明文允許配偶於一定金額內，得先行提領遺產處理後事，免除刑責風險。

2. 簡化遺產管理機制

允許配偶於一定期間內，具暫時管理與必要處分權限。

3. 預設遺囑制度或法定推定

對於未立遺囑者，建立更符合現代家庭型態的預設分配方式。

五、結語：法律不應讓最親近的人，成為最無力的人

這起案件最令人唏噓之處，在於一位配偶，在人生最脆弱的時刻，不僅要面對伴侶離世，還必須承受來自制度與法律的雙重壓力。她不是在侵占遺產，而是在處理後事；不是在違法，而是在制度下無所適從。

當法律的設計，讓最親近的人反而成為最無力的人，那麼檢討制度，已非選項，而是責任。

民國雖然已經建立115年，但是讓民眾感覺不到榮耀！因為，民法繼承的規定仍然停留在民國初年，百年來，政府官員、立法委員已經領了百年的民脂民膏，民法繼承的內容的還停留在民國初年，這對一個政府而言是非常可恥的！「頂客族」不再是少數，法律也不應停留在過去。民法繼承篇，確實到了該與時俱進的時刻。

（撰文者為執業三十年地政士、現任台北市第二地政士公會理事長）

（本專欄言論非代表本報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