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自由還是責任？現代人需要面對的勇氣：第一步先學會「不將就」

不同世代對於愛有不同追求，當這些價值在同一個時代交會，關於愛的衝突與困惑，也因此浮現。知名家事律師賴芳玉於《不將就的勇氣》一書中，分享執業30餘年最深的人生體悟，並訪談個案故事，有歷經離婚與外遇的女子、掙扎於傳統框架的男性，也有中年破殼重生的靈魂，所有辯論與思考，最終都回到一個關乎所有人的根本問題：「我們想成為什麼樣的自己？」以下為原書摘文：

「愛自己」成為近年的流行語，而且幾乎成為所有難題最後的解題答案，但真正的觀點還是繞在自主及自由的價值，而極端的發展就是「自戀」了。在探討當代極端自主及自由的愛，我想帶點冒犯地從文化男性切入這個現象。

除了前面談的不同世代間女性的愛情與婚姻觀外，文化中的男性是否也有世代差異呢？傳統社會無論是道德、文化或法律規範，都賦予男性在愛情與婚姻裡很多自主及自由，「想像中」，世代的差異似乎不至於有太大的影響。

i世代的愛情樣貌：愛是平等自由

我從比較極端的個案小陳開始談起。所謂極端，至少是就我這個X世代的大嬸而言有點「刺激」的那一類案例。小陳應該算是珍．特溫格所稱的「i世代」，出生於西元1995至2012年間。他是開放性關係的異性戀者，透過各種交友軟體結交異性朋友。

「這是酒店女性各種價目表⋯⋯」他雖然才20幾歲，但對於酒店次文化及各種交友軟體都如數家珍，可以分享出各種交友軟體深水區的心得。我聽了瞠目結舌。好奇詢問他的交友狀況：「請問多次約會，而且已經有親密關係，算是男女朋友嗎？」我的問題很像X世代的大嬸。

「當然不算，我會和女性說清楚沒有交往的意思，如果對方不能接受，雙方就不要來往，我們是在合意下進行這段關係⋯⋯」他很輕鬆回應這個問題。「但你是否想過女孩雖然答應，但或許是因為愛你而被迫接受這種關係？」我想進一步探究愛情不對等的權勢關係。

「但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如果不以這個想法為前提，我會特別向對方強調別勉強⋯⋯」他再次強化「你情我願」的正當性。他這種不具承諾性、任意性的性約會者，被稱為「隨意性愛行為」樣態。

這樣態在i世代透過數位社交軟體更加恣意發展了，也更接近以性愛作為網路上互相消費行為，人們就像商品一樣，性高潮的愉悅感被歸為一種互相交易的貨幣。

人變成貨幣，成為買賣性愛的交易籌碼，這比我們這一代探討人體被物化的說法還驚悚。但不可諱言地，隨意性愛行為已經是展現自主及自由與消費主義的終極標誌，也強化「平等」主義。性愛中的兩人都不需對未來或關係抱有任何期待或責任，享有當下的親密就是行為的目的。

由於傳統性別文化本來就接納男性在性愛的自由，使隨意性愛的行為更接近男性常見的社交活動，因為情感或關係這種不確定性的特質，容易造成焦慮，讓人感到沉重負擔。

因此對於向來強化經濟功利社會，並強調理性、效率的「男性氣概」文化腳本而言，男性對於能夠駕馭隨意性愛的社交活動，在同儕之間似乎更能展現「陽性力量」的競爭性。至少我從小陳的口吻與態度，感受到他十分享受並且以此為榮的心態。

X世代的愛情樣貌：愛就是承擔

不過不同於i世代的男性，中年男性路克似乎有不同的觀點。「你覺得愛是什麼？」我曾問初次相識的一位中年大叔路克，約莫X世代末段班的年紀，他自稱自己是直男體質的異性戀者，崇尚理性、務實與效率的男性氣概。

他很直觀回答：「突然被這麼問，我只有想到愛就是承擔。所以對於那些只會花言巧語而沒有任何作為的男人，卻很快擄獲女人的心，非常不平衡。」他對於女性的愛，只需要男性陪伴、體貼、傾聽，似乎不太服氣。

路克的回應讓我想到一位長期關注男性團體的家族治療師，他說：「男性表達的愛和女性非常不同，他們重視承擔責任，而不是女性所說的傾聽或陪伴。」家族治療師研究發現，男性對於伴侶的愛是即便累垮身體也不能讓妻兒挨餓，職場上縱然腥風血雨或疲憊不堪，也要扛著。但這正是女性最不能接受伴侶愛的表達，認為那些都是藉口。

所以關於愛，男性似乎是以作為「男子漢」的人設回饋愛的體制，而女性則更重視「關係」的品質。這雖是異性婚的情形，但有趣的是，我曾訪談同志公民團體的夥伴，他提到生理女性的同性伴侶也會遇到婆媳問題，反之生理男性的同性伴侶較少出現婆媳問題。這意味著傳統社會與文化進入愛的體制時，無論是異性婚還是同性婚，都仍受性別文化影響。

這一代人正在學習的勇氣

從小陳到路克，從i世代到X世代，我看見了不同時代男性在愛裡的樣貌：有的選擇自由，排除承諾；有的相信承擔，卻無力表達情感。他們的愛彷彿總在自主與責任之間來回擺盪，也在消費主義與傳統角色期待裡拉扯。

這些故事讓我明白，男性與愛的距離，從來不只是道德與價值的問題，而是文化與性別角色的深層結構：我們如何被教導去愛，又如何在愛裡尋找自己的位置。在這些錯綜複雜的選擇與矛盾中，「愛」從來不只是一個感覺，它是一場選擇，也是一場勇氣的考驗。勇敢說愛，是勇氣。承認不愛，也是勇氣。

不因外界期待，將就在一段不合宜的關係，更是我們這一代人正在學習的勇氣。

因此，我不再只是回望哪一世代、哪一性別的選擇，而是更想問：「不論你是誰、在哪個世代，你是否願意為了不將就，承擔愛的真實與自由？」這是我們每個人，都要面對的問題。

（本文摘自／不將就的勇氣：在徒勞無功、混亂失序的世界裡，找到最堅定的自己／聯經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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