罹癌了，怎麼照顧自己的心？吳佳璇醫師：癌症病人有三分之一會痊癒，要有合理的希望
採訪／王美珍
編按：面對癌症，無論是病人自身以及周遭的親人，都需要身心的調適與準備，即使身為專業醫師，也同樣可能措手不及。精神科醫師吳佳璇完整記錄了罹患胰臟癌的母親，從診斷、治療到生命終點的心路歷程，除了家屬如何在醫療現場找到溝通的平衡點，或是隨著病況發展做好相應的準備，是十分寶貴的生命指引。
隨著醫學進步，癌症已不再被視為絕症。在存活率提高之後，醫學研究開始有餘裕、有意識地關注病人與家屬的心理。
研究「心理腫瘤學」（Psycho-Oncology）的精神科醫師吳佳璇指出，無論是走到生命終點，或是經過治療而痊癒，「有些人雖然身體裡的癌細胞消失了，可是心裡還是有陰影，那個癌細胞一直還在他的心裡。」無論是病人或是家屬，在整個病程中的心理調適，是很重要的課題。
吳佳璇的母親在2008年檢查出罹患胰臟癌，不到2年就離世。身兼醫師與病人家屬，她更進一步思考：醫療人員可以怎麼做，才能更好地陪伴病人及家屬度過這些艱難的時刻，家屬又該如何找到溝通的平衡點？
醫師成為家屬同樣焦慮 如何選醫師、有效溝通？
很多癌症病患或家屬在確診之後會有的煩惱之一，就是該如何選擇主治醫師？自己和先生都是醫師、熟悉醫院生態的吳佳璇認為，超級資深的大教授或科主任級別的醫師，反而不會是她的首選，因為「他們太忙了」。
吳佳璇認為，大約在40～50歲之間的中生代醫師，除了經驗豐富，且與自己的年紀相近，相對容易溝通。若選擇已經晉身管理階層、事務繁忙或資深的老醫師，反而可能出現「代工」現象——掛了院長的名字，但實際開刀的卻是徒弟或徒孫。
而若是對病況診斷有疑慮，吳佳璇也支持在必要時尋求「第二意見」（Second Opinion），但若問了2、3位都意見相近，卻仍不斷尋訪是否有不同看法的醫師，病人和家屬可能需要自問：「我是不是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吳佳璇強調，現今的癌症治療多依循既定的「治療指引」進行，尤其在經過癌症醫療認證的治療中心，意見通常不會有太大出入。
然而，即使本身是醫療從業人員，在陪伴母親住院期間，她也深切體會過家屬會有的焦慮和情緒。
例如，有次實習醫師來為母親打針，由於當時醫院正好迎來一批新手，大家知道「那個阿姨的女兒是醫生，女婿也是醫生，還有另一個女兒是律師」，讓實習醫師更加緊張。
她的母親因為緊張而血管收縮，實習醫師的針儘管一直戳，都打不進血管中。作為家屬，她當然希望最有經驗的人幫媽媽打針，但作為醫療人員，她知道這是年輕醫師必須的經歷。
吳佳璇建議，當病人或家屬遇上醫院新手，遇到這種「針打不上」的僵局時，家屬不妨可以提出「Time Out（暫停）」的需求，先讓氣氛緩和下來。
例如：「我看媽媽很緊張，我們是不是休息一下？」給實習醫師一個緩衝下台階，讓他們有時間去尋求資深人員的協助。這樣既能照顧到病人，也能兼顧對醫護人員的同理與尊重。
家屬之間的意見 要有「統一調解窗口」
此外，如果家屬或照顧者彼此有不同意見，也可能造成緊張。她建議，如果有親友堅持推銷某些另類療法或補品，主要照顧者最好可以為病人擋駕。「有時候你以為是好意，但其實對病人來說不需要的東西，反而會造成壓力。」吳佳璇說。（相關閱讀：媽媽都生病了，你還往外跑？別理會風涼話！照顧者不耗盡自己的6個原則）
吳佳璇父親是動物營養學教授，有時對治療會有自己的看法，她很怕熱愛知識的父親會和醫生要求「看paper」。這時，她讓自己成為家人與醫療團隊之間的「統一窗口」，主動告訴父親：「醫生很忙，你有事問我。」
當時母親在台大醫院住院，她甚至鼓勵政治立場和母親不同的父親，在心情鬱悶時參與當時的集會遊行，讓他有紓壓管道。
癌症病人有三分之一會痊癒 要給病人合理的希望
而在癌症的治療過程中，隨著病情惡化，無可避免會使人情緒消沉。如何應對病人的「失志症候群」（Demoralized Syndrome）？吳佳璇說，根據研究統計指出，癌症病人中，約有1/3會痊癒，1/3會變成慢性病，只有1/3會面臨生命縮短或死亡。因此，吳佳璇也在面對病人時，適時給予「合理的希望」。
「有些病人跟我說，他去看腫瘤科的時候，每個人都很嚴肅，我是第一個跟他說『你會好』的人。」她相信，大部分癌症病人的心理是健康的，只是當下太過緊張，只要精神穩定下來，就能更清楚地理解並配合治療計畫。
當然，如果面對病情不樂觀者，旁人若是還一個勁地說：「你會好的！」反而給人壓力，而應該是要找到適當的切入點，自然而然地陪伴。
最後，吳佳璇也想對所有正在經歷抗癌路的病人和照顧者說：「每個人都具備心調適的能力。」當內心卡關或面臨低潮，允許自己廢個3天、大哭一場，或出國一個禮拜，重新整理再出發都沒關係。別因為內心懼怕而逃避治療，反而錯過治療的黃金時間，理性的面對與接受，才能面對疾病，做出對自己最好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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