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愛的人感到痛苦，你懂得如何安慰嗎？心理師教你「1招」用心體察

當親友遇到痛苦的時候，我們往往希望對方放下，但這不是最好的做法。精神科醫生文耀翰於《關係的語言》一書中，提出了「體察之心」的新概念，指出許多關係的衝突，來自於我們自以為理解對方，其實只是在投射自己的判斷以下；當人們願意如此傾聽與理解，許多誤會便有機會被化解，也能因此建立更深的關係連結。以下為原書摘文：

當你愛的人正感到痛苦

那是在我擔任住院醫師第3年的時候。我負責照顧一位罹患思覺失調症的30多歲女性，她的病情嚴重到必須住院，家中還有個剛滿一歲的孩子需要照顧。她的丈夫經常來探望她，希望妻子能盡快康復並回到家中。幸運的是，她的狀況好轉了，因此我建議她的丈夫讓她出院，然而不到幾天，她卻自殺了。

我在她的葬禮結束後見到了她的丈夫，卻無法直視他的臉。那段時間我感到極度痛苦，無法原諒自己的錯誤判斷，甚至懷疑自己是否還有資格繼續受訓成為醫生。

知道情況的人們都試圖安慰我，但那些話對我而言毫無安慰效果，其中最糟糕的一句是：「那不是你的錯！」——這句也正是電影《心靈捕手》（Good Will Hunting）的名台詞。但每當我聽到那句話，首先湧上心頭的是抗拒感，所有一切都像是我的錯，怎麼可能不是呢？與其這樣，不如有人直接責備我來得痛快。

「每個醫生都會經歷這樣的事」或「該放下了」之類的話，也都讓我聽不進去。這些話讓我覺得彷彿對方想說「就這樣吧，別再提這件事了」，甚至像「這些都是你成長過程的一部分」這樣的話，我也完全無法接受。雖然我明白他們的用意，但如果要我誠實說出感受，就是我覺得沒有人真正聽我說話。

對方是什麼樣的心情？

許多人經歷痛苦後會走進諮商室，這並非因為他們身邊沒有人，而是沒有人真正關心、傾聽他們的內心。很多人以為自己有好好聽對方說話，實際上卻在「為對方好」的名義下，不自覺地對對方的心情進行批判、施加影響，甚至要求對方改變想法與感受。

尤其是當摯愛的人感到痛苦時，我們與其說是想理解對方的感受，倒不如說更想盡快讓他們「改變」心情。畢竟，看著心愛的人受苦，我們自己也會感同身受，怎麼可能袖手旁觀。

若對方是自己的孩子，這種感受尤其強烈，於是我們急切地提出建議：「試試看這樣做！」，安慰：「別擔心！」「這不是你的錯！」，甚至嚴厲斥責：「你怎麼會這樣想？」「你還打算這樣多久？」有時甚至會替對方做決定，處理他們應該自己面對的事。

因為雙方都很焦慮，很容易沒聽清楚事情的始末，也並未真正明白對方為什麼會那麼難過，所以愈是親近的人之間，就愈常出現這種「來得太早的安慰、建議、責備或幫助」。而當事人會感受到什麼？在感受到理解與同理之前，就先被催促著去改變了。結果是，儘管對方可能出於好意，但卻讓人覺得自己根本不被理解。

那麼，當重要的人處於痛苦之中時，我們該怎麼做？人一旦受傷，會不自覺地進入防衛狀態，築起一道心理界線，而這道界線只有在感受到安全與連結時，才會重新打開。這時，旁人的角色是提供安全感與連結感，而不是急著提出解決方法，唯有當你先理解對方的處境與感受時，這才有可能實現。

更明確來說，就是我們必須先有想了解對方的心情的意願，再進一步進行這樣的對話：「發生什麼事了？」「哪個部分最讓你難受？」「你有多難過？」「你最遺憾的是什麼？」透過這些問題，我們才能了解對方的心理狀態。

但也要注意，當對方極度痛苦時，可能會避免進一步的對話，因為他還沒有做好說話的準備。這時應避免催促，改用尊重的語氣說：「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說話，沒關係。如果你願意的話，任何時候都可以說，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為什麼會那麼難過。」接著耐心等待在對方準備好時給予回應，等過一段時間，再溫和地重新開啟話題。

我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在諮商室中，經常會有父母帶著孩子前來，因為「我們之間根本說不了話」。父母疼愛孩子、傾注關愛，甚至了解孩子的性格與行為比孩子自己還清楚，但為什麼還是無法好好溝通？明明是為了孩子好才說的話，孩子卻不領情，反而在面對幾乎素昧平生的諮商師時，孩子卻能敞開心扉、暢所欲言，這是為什麼？

關鍵在於「心的連結」。一旦這條連結的線斷了，即使說得再好聽，也只會變成嘮叨，這條線最容易被「草率下定論」斬斷。「我不是早就叫你不要這樣了嗎？」「你也有錯啊」「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會沒事的」這類話，就是典型的草率下定論。

這種話的特徵是自我中心、自動反應、追求效率，說起來輕鬆，卻無法建立連結。相對地，孩子與諮商師之間能夠好好對話，是因為他們之間形成了「心的連結」。若想重建心的連結，所需的是「關心」，如果說「草率下定論」會切斷心的連結，那麼建立與修復這條連結的方法就是「關心」。

當你關心對方時，會自問：「他為什麼會那樣想？」「為什麼會做那樣的事？」「他現在心情如何？」「我這句話會怎麼被他聽見？」但關心並不容易，它是以他人為中心、需有意識地進行、並耗費心理能量的行動。

簡單來說，「關心」就是在不評斷、不企圖改變對方主觀經驗的前提下，想要了解他的感受。一旦失去了這份關心，關係就會漸行漸遠。偏偏愈是親近的人，我們愈容易覺得「我很了解他」，甚至認為對方和自己的心是一樣的。

所以，我們反而最不關心親近之人的內心。當然，就算我們心中關心，也不代表能完全理解對方、讓對話進行得很順利，但只要你想要了解對方的這份心意傳達出去，那麼就能夠維繫心的連結。

若想讓同理心發揮作用，就必須排除急著判斷與改變對方感受的傾向。換句話說，真正的同理心就是「不想著改變對方的主觀經驗，而是想與其產生共鳴、共享」，這正是「體心」的本質。

我們對家人或親密朋友之所以難以做到真正的「體心」，不是因為我們不夠愛對方，而是因為太愛了，我們無法直視他們的痛苦，只想盡快讓他們不再痛苦，於是想盡辦法去「改變」他們的心情，但這樣反而造成了關係的斷裂。

當這樣的努力一次次失敗時，人們便會開始問：「我該怎麼辦？」「有什麼解法嗎？」「需要做什麼呢？」但我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懷抱關心，耐心傾聽。

（本文摘自／關係的語言：從讀心到體心，精神科醫生教你體察他人內心，讓彼此關係更和諧／新樂園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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