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６歲白手創業、３４歲成上櫃股王！千億市值群聯電子創辦人潘健成如何用保守與激進哲學走過存亡危機？
採訪這天，記者與群聯電子共同創辦人暨執行長潘健成約在內湖的會議室，約定時間剛到，他身著一身簡單的襯衫牛仔褲，風塵僕僕地出現，身邊沒有任何助理或公關，笑說自己剛剛結束上一個活動，是從象山坐捷運趕來。
毫無架子的登場，很難讓人和「千億市值上市公司執行長」這個身分兜在一起，更像是常見的普通業務。搭上AI與記憶體大浪潮，身為全球獨立NAND Flash控制晶片龍頭的群聯電子，今年股價一度突破2,000元大關、市值衝破千億台幣，更重登上櫃股王寶座。
但如果知道潘健成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或許就不會感到意外。
30多年前，這個來自馬來西亞務農家庭的年輕人，向親友籌措湊借了僅有的12萬元台幣，隻身飄洋過海來到台灣，進了交通大學控制工程學系（現為電機工程學系）。初來乍到的日子並不寬裕，生活拮据的他到處打工貼補學費與生活費，原本盤算的路很單純：把書念完，就回馬來西亞工作。沒想到大三時意外獲得直升研究所機會、隨著教授的研究接觸到快閃記憶體（Flash Memory），更在一串陰錯陽差之下走上這條創業路。
口袋僅12萬的異鄉生，意外走上創業路
簡單、直接，一直是潘健成給人的最初印象，採訪也總是單刀直入。
像是談到與夥伴創業的契機，他並未美化成夢想，而是坦白說完全是「迫不得已」。他的自傳《為自己爭氣》中提到，創業完全是意外。
那年，他剛升上研究所，指導教授原本將與工研院一個團隊合作成立新公司，名字叫慧亞（慧榮科技前身）。沒想到計畫中的技術團隊沒有到位，陰錯陽差下，潘健成與在交大認識的四位志同道合的好友，因產學合作進入了該公司做起研究，這5人就是後來群聯電子的創辦團隊。
成為主力技術團隊後，他們將所有心力投注其中，沒日沒夜做事，公司規模成長也相當快速。沒想到後來發現高層無心經營，經過抗議、協商後，5人決定切割出來成立子公司：慧陞（Phison，與後來的群聯電子同名），由潘健成掛名總經理。但獨立出來後處境反而更加惡劣，只因沒多久後，母公司便決定解散慧陞，不僅沒賺到錢更倒欠100多萬元，還要簽下競業禁止條款才能獲得自由身。
前路被切斷的他們不甘心團隊就此解散，在討論後，勇敢地做出了創業決定，各自拿出僅有的積蓄投資，而這，就是群聯電子的起源。後來，他們更研發出全球首款單晶片USB隨身碟控制IC，一舉奠定了群聯在快閃記憶體界的龍頭地位。
潘健成回憶，當時為了生存，做任何產品都必須在「3到5個月內賺到錢」，憑著一股韌性與不服輸、對於員工的責任感，不斷尋找任何能活下去的機會。
雖然現在群聯早已是全球獨立控制晶片產業的領頭羊，某些特質仍然留存。在生死存亡邊緣練出來的直覺與速度感，某種程度上也定調了他日後看待商業與技術的方式：比起紙上談兵的規劃或學術理論，他更相信「握在手上的東西」，一路延續到了如今的生意經營與人才選擇。
保守財務、激進研發，潘健成的生意哲學
對於經營，他自述是：「財務上非常保守，但是產品技術上非常激進。」
他在自傳中提到，群聯是一間不太借貸的公司，基本上沒有負債，如蓋廠房都是用手上的現金。潘健成認為這可能也與童年經歷有關，因父親欠債還不出來，他曾親眼目睹討債場景，因此「不喜歡借錢」，只當成最後手段。即便被股東質疑，群聯的毛利遠高過銀行利息，划算的生意為什麼不做，但潘健成以呼吸器用到一半斷電便可能喪命，比喻依賴借貸在景氣反轉時可能帶來的風險。
回到2016年，當時群聯曾爆出財報不實事件，被檢調大舉搜索，潘健成本人也被帶走偵訊。雖然隨後便召開記者會承認「踩到紅線」，但他擔保未掏空公司，未圖利個人，一切都為了公司運作，司法調查後續也證實其個人並無掏空公司資產或圖利私人口袋。
但當時週一開盤股票跌停，上午10幾家銀行代表便守在公司樓下要求他報告。在確認公司當時並沒有借錢後，潘健成直接硬氣地對銀行方表明：「帳戶關掉，錢撤走，你不相信我就不要合作了」，隨即主動關閉兩家銀行的帳戶並撤走資金，這件事讓他到現在仍記憶猶新。
個人層面，潘健成自認沒什麼物慾，例如不買名牌、開會常約在便利商店、吃百元路邊攤等等，但對投資、研發「花大錢」毫不手軟；另外，如果遇到捐款或向他借錢的需求，他也總是慷慨解囊。
對借出去的錢，潘健成也有個獨特做法：當有能力償還時，他會要求對方把這筆錢給其他更需要的人。這全因他從小到大的求學路上就不斷受到幫助，如學費、住宿費等等，親身走過那段艱難日子，希望形成善意的循環。
AI時代，潘健成想找「電玩型人才」
對於人才，比起純粹的學術理論，他也更看重具備動手實作能力與專注特質的人才。特別是在AI落地應用時代，群聯推動能讓企業低成本跑大模型的方案（如aiDAPTIV技術），潘健成分享，目前群聯招募時會特別看重一種人才特質：「擅長打電玩」，他指出這是一群在AI應用落地時非常關鍵、且極具潛力的獨特族群。
他解釋AI有兩種面向，「學」是模型設計：這需要深厚的數學基礎和程式能力，依然需要傳統「讀書的高材生」；「術」是落地應用：這不需要懂底層模型是怎麼設計的，重點在於「會不會用、敢不敢用、遇到問題能不能解決」。
而「術」的層面，便是電玩人才的用武之地。「高材生做任何事情先看書，要設計IC先看規格書，但打電動會先看書嗎？」潘健成搖搖頭：「來了就打，不懂就看別人或討論怎麼打，就像怎麼知道AI模型好不好用，你要實際去試、去玩。」
對他來說，AI落地應用更需要的是，無師自通的特質與對新奇事物的主動探索能力，而不是死背規格書。
另外，還有超群的專注力與體力，他開玩笑表示，年輕人打電動能連續打10個小時，正好能滿足遇到問題、需要緊急處理的需求。
直來直往不服輸，強調成功要看到最後
採訪過程，潘健成時不時會語出驚人或拋出一些故事，他表示，在台灣出席活動或接受採訪時，身邊向來沒有公關隨行，因自己不喜歡刻意包裝，或透過公關團隊來修飾言論，強調「言行合一」就不怕人家挑刺。他還笑說，只有在美國才會有公關同行。
他也大方承認，確實曾因一向直來直往的個性而吃過虧，但同時也自認做不到「講求和氣生財」的生意文化，早年也試過忍讓，但成效都不佳。現在只要是談判、報價等場合從不親自出面，交由團隊處理。
有趣的是，他認為這在商場上某種程度也是優點，例如面對競爭對手：「我是光明正大修理的，而且我可以直接告訴你為什麼修理你，這是公開陽謀。」正因為這種一是一、二是二的作風，讓群聯以及他本身，在與國際大廠合作時被視為「靠譜」。
「我說yes就是yes，我說no就是no，沒有模糊的空間！」潘健成表示：「不像有些人，聽他講這個講那個，不知道到底答不答應」。這樣的直白與不服輸，也延伸到他看待自己的方式。被問及若能與過去或未來的自己對話會選哪一個，潘健成選了過去，但目的僅是：「想罵他幼稚」，而不是試圖改變過去，他認為：「有些錯你還是得犯。」
他也以「賭桌不到最後，不能斷輸贏」為喻，道出自己的人生哲學：人生還沒走到終點，就沒有蓋棺論定的一天。
至於成功的定義，潘健成給出四句簡單卻極有個人風格的話：「昨天的努力，今天才成功；今天不努力，明天就失敗。」
人生這場牌局，沒有人能提前知道輸贏。對潘健成來說，重要的或許不是手上握著什麼牌，而是無論局勢如何，都還有繼續打下去的勇氣。
潘健成小檔案
學歷：國立交通大學電控工程研究所碩士、控制工程學系學士。
經歷：26歲創立群聯電子，現任群聯電子執行長。
亮眼事蹟：以僑生身分來台念書，並白手起家創立群聯，研發出全球首顆隨身碟晶片，被譽為「隨身碟之父」；他30歲帶領公司上櫃，如今已打造出全球頂尖的千億級快閃記憶體控制晶片帝國。著有：《為自己爭氣：群聯電子十年3億美金的創業傳奇》、《為自己爭氣（增訂版）：從12萬元僑生夢，到上櫃股王，群聯電子的創業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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