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保缺陷李登輝也救不了?規劃者蕭慶倫揭3大制度錯誤:醫病都付出代價
親自參與健保設計的哈佛大學榮譽教授蕭慶倫近日返台,直指健保制度3大缺陷,讓醫護長年陷入「高工時、低報酬」的惡性循環。當健保已不合時宜,台灣該如何走出新路?
衛福部部長石崇良上任還未滿3個月,施政踢到第1塊大鐵板。他在媒體專訪中透露,正在規劃要讓獎金、股利、利息、租金收入較高的人多繳一點補充保費,引起股民大反彈,行政院連忙宣布暫緩研議。
政策胎死腹中2週後,卻在一群頂尖醫療經濟學者的見證下,獲得國際級大師認可。
年屆90歲的哈佛大學榮譽教授蕭慶倫上週回台。35年前,他受到前總統李登輝倚重,擔任全民健保第1期規劃總顧問。返台後,他參加健康經濟與健保政策學術研討會及全球福祉論壇,並直言:「靠薪資所得作為社會保險費的基礎,是錯誤的。」
健保3大設計缺陷,讓病人與醫護付出代價
蕭慶倫不諱言,當初他所參與設計的全民健保有些基本缺陷,至今未被修正,只是拼湊著處理。
第1個缺陷:論量計酬。
「設計健保時,我們就知道論量計酬是錯誤的,」蕭慶倫指出,這種制度已被證明會導致不重視預防,創造出扭曲醫療行為的誘因:病人愈多,醫師收入愈高。當時李登輝總統交代他,去與14位醫界大老協商,改掉這種支付制度。
「但我失敗了。後來李總統說他自己試試,他也失敗了,」蕭慶倫停頓了一下說,「而今天,30年後,你們仍在努力。」當時社會仍不允許組織公民團體,個別資深醫師的反對就足以讓改革停滯,這個政治現實,是造就今日台灣醫療過度服務的根源。
第2個缺陷:沒有長期精算制度。
蕭慶倫說,社會保險是人民與政府之間的長期契約,需要訂定數十年的長期精算原則,以便及早因應財務危機,但當時行政部門不想這麼做。因為那時台灣正邁向民主化,彈性的健保財務空間對政治人物實在太誘人,「政治上有時想給點小恩惠,」他說。
只有短期規劃的台灣健保,屢屢陷入財務吃緊危機。「財務危機讓誰付出代價?」蕭慶倫問,「是醫師和護理師,特別是年輕人。他們工作更長時間,獲得更低報酬。」他認為這某部分解釋了今日的醫療人力短缺,使得年輕醫師紛紛遠離急重症科別與醫院,轉向高獲利科別與診所。
第3個缺陷:未能隔離政治干預。
蕭慶倫回憶,李登輝曾吩咐他,必須設計一套盡可能免受政治干擾的制度,因為健保就像一塊美味的大蛋糕,每個有經濟利益的政治團體都會想搶更大一塊。遺憾的是,政治干預如預期發生,影響顯著而且持續至今。
政策多屬短期方案,未觸及2大核心問題
「健康體系必須規劃、思考和改變,在公平的基礎上,為所有人永續經營下去,」蕭慶倫預估,至少得花上10年,才能改變現況。他肯定衛福部部長石崇良提出的諸多改革措施,但也提醒,這些多屬於短期方案,還沒有觸及2個核心問題,那就是支付制度,以及醫療人力的供應。
35年過去了,蕭慶倫說,台灣社會已經與健保規劃時大不相同。
快速高齡化、所得差距擴大、產業轉向高科技、人口更集中於都市、住房成本大增、民眾對醫療期望更高。蕭慶倫在40個國家都觀察到一樣的問題:人民都想要最好的醫療保健服務,但是他們不想付錢。
誰該多付健保費?世代公平是調整關鍵
哪些所得該多繳一點健保費,牽涉世代公平。中華經濟研究院院長連賢明分析,很多人年輕時按薪資繳費,等到退休時,政府又說制度已經不合時宜,要根據股利、利息、租金等計算,難免心生怨懟:我已經繳了這麼多,為何現在又要對我下重手?
面對這些聲音,蕭慶倫認為,要回到財政學基本問題:社會公平性要做到什麼程度?
美國經濟學家薩繆森(Paul Samuelson)1971年寫道,「社會保險是國家社會讓貧困人可以生活得比較好的一種手段。」
當國家自身經濟結構,已不能仰賴勞工薪資辦理社會保險,勢必要啟動轉型。以西班牙為例,社會保險的費基已不是根據薪資,而是依所有收入並採累進稅率,收入愈高,負擔愈重(註)。
蕭慶倫強調,國際上借鏡很多,各國體質和系統各有特點,台灣要以自身條件為基礎,才能走出新路。
面對這些挑戰,作為經濟學家,蕭慶倫想得到一些解決方案,但無法確定哪些解方最適合台灣,台灣必須要根據自己的體質和系統特點去創新。
可以確定的是,人工智慧掀起新的工業革命,遠距醫療和新藥、新技術蓬勃發展,10~15年內,人類或許真的能像普丁對習近平誇口的,活到150歲。屆時健保的負擔將更沉重。
註:根據經濟部國貿署,自2025年1月1日起,西班牙施行自營業者社會保險費新制,此係西國養老金改革措施之一。西國自營業者將以實際淨收入作為支付每月社保費之計算基礎,社保新制將自營業者實際淨收入劃分為15個級距,收入較高之9個級距每年負擔的社保費將高於現行支付額度;可能增加近1,000歐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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