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到明天的太陽，就是奇蹟」她人生最後3願讓醫師紅了眼眶…原來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回報
作者 : 黃軒 / 胸腔暨重症專科醫師
圖片 : Shutterstock（示意圖非當事人）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拿起手機，湊近我，聲音裡帶著一絲嬌羞：「黃醫師，和我自拍一張吧！」
她母親站在一旁，連忙尷尬地阻止：「哎呀，沒禮貌，不可以這樣……」
女孩不高興地皺起眉頭，小聲嘀咕：「人家想和偶像拍照嘛！」
我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比了個簡單的手勢，配合她拍了一張。她盯著手機螢幕上的照片，開心得像個孩子，嘴裡喃喃道：「太好了！今天又完成一個心願！」
17歲女孩的3個願望
醫院的病房裡，空氣中飄蕩著熟悉的旋律——〈明天會更好〉。溫暖而略帶懷舊的歌聲從平板電腦中傳出，輕輕地在病房間迴盪。病床上，一個瘦弱的女孩靜靜地躺著，她臉色蒼白如紙，嘴脣隱約透著一絲紫色，雙手無力地搭在被子上。她閉著眼，似乎沉浸在歌聲中，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回味什麼美好的記憶。
我推開門走進病房，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怕驚擾這一刻的寧靜。無意間，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而她也恰好在此時睜開眼，轉過頭來。四目相對，她忽然對我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清澈得像晨露，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我心想，這麼年輕的女孩為什麼會獨自躺在這裡，還反覆聽著這首在我小時候流行的老歌？我帶著好奇走近她的病床，還沒來得及開口自我介紹，她卻搶先一步，聲音清脆卻帶著些許虛弱：「我認識你！」
我愣了一下，疑惑地看著她：「妳怎麼認識我的？」
她眼睛一亮，興奮地說：「我在電視上常看到你呀！我還有你的書呢！」她從床頭櫃上拿起一本書，封面有些磨損，但依稀能辨認出是我寫的《因為愛，讓他好好走》。她驕傲地揚起下巴：「這是你寫的書啊！黃醫師，可以幫我簽名嗎？」
我接過書，愣了片刻。這本書出版時，我從沒想過會在這樣的場景下被一個小女生捧在手裡。我笑了笑，在扉頁上寫下自己的名字，然後把書遞還給她。她接過書，小心翼翼地摩挲著簽名，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拿起手機，湊近我，聲音裡帶著一絲嬌羞：「黃醫師，和我自拍一張吧！」
她母親站在一旁，連忙尷尬地阻止：「哎呀，沒禮貌，不可以這樣……」
女孩不高興地皺起眉頭，小聲嘀咕：「人家想和偶像拍照嘛！」
我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比了個簡單的手勢，配合她拍了一張。她盯著手機螢幕上的照片，開心得像個孩子，嘴裡喃喃道：「太好了！今天又完成一個心願！」
「這是妳的心願？」我好奇地問。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平板電腦，指尖靈活地在螢幕上滑動，遞給我看：「你看，我每天早上都會寫下今天的心願！」我低頭一看，螢幕顯示出簡單的行事曆，上面寫著她的「心願清單」：
1、早上起床能看到陽光
2、希望能在睡夢中離世
3、和作家合照並簽名
活著本身就是回報
我愣了一下，這清單如此簡單，卻又如此沉重。第一個心願，多數人習以為常，卻在她這裡成為一種期盼；第二個心願，如此平靜卻又令人心酸；第三個心願，已經被她用小小的勾號標記完成。我抬起頭，看著她那雙清亮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妳每天都在實現第一個心願啊！」我溫柔地說。
她瞪大雙眼，眼神閃過一絲光芒：「對啊！黃醫師，只有你看得出來，第一個心願對活著的人是多麼重要，不是嗎？」她的聲音輕輕的，卻像一根細針刺進我的心裡。
我點點頭，眼中流露出讚許。她繼續說：「我之前看了一本書叫《生命最後一個月的花嫁》……」
話還沒說完，她的臉色忽然變得更加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嘴脣的紫色加深，肩膀開始劇烈起伏，呼吸急促起來。我注意到她的指尖泛著青紫色，那是氧氣不足的徵兆。
我立刻意識到她的先天性心臟病正在急性發作，我迅速坐到她床邊，熟練地幫她戴上氧氣管，低聲說：「妳不適合太激動，放鬆，慢慢呼吸……」她媽媽在一旁焦急地插話：「她性格急躁，怎麼都改不了。」
我一邊引導她調整呼吸，一邊安慰：「來，慢慢來，用鼻子吸氣，再慢慢吐氣……」幾分鐘後，她的呼吸漸漸平穩，臉色也稍微恢復了一些。她抬起頭，虛弱地對我笑：「黃醫師，謝謝你……」然後，她低聲喃喃：「能看到明天的太陽，就是一種奇蹟……」
她的眼神滿是對生命的珍惜和感恩，我默默地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還這麼年輕，卻已經懂得用這樣的方式面對生命的脆弱與珍貴。
她完成了第二個心願
一段時間後，醫院的走廊被急促的腳步聲和醫療器械的碰撞聲填滿。突然，廣播系統傳來一陣刺耳的緊急呼叫：「十七歲女性，已無心跳、血壓！」我的心猛地一震，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我快步趕到急診室，推開門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她──那個每天記錄心願的女孩。她躺在那裡，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雙眼緊閉，毫無生氣。急診醫師正在進行心肺復甦術，胸外按壓的節奏急促而有力，監測儀上的線條卻依舊平直，刺耳的警報聲在耳邊迴盪。
我沉默了一秒，大聲說：「等一下！」所有人的動作停了下來，目光整齊地轉向我。我轉身走出急診室，來到走廊上。她的母親雙手緊握，焦急地來回踱步，一看到我便馬上迎上來，聲音顫抖地問：「醫生，她……」
我深吸一口氣，低聲說：「她在睡夢中離世了，現在已經沒有心跳和血壓……」母親愣住了，眼淚無聲地滑落，順著臉頰滴在地上。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輕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帶著苦澀，卻又透著一絲釋然。她低聲說：「我的女兒，真的完成了她的第二個心願。」這句話像一記重鎚砸在我的胸口。我喉嚨一緊，眼眶瞬間泛紅。這一刻，我才真正理解——這個女孩早就準備好了面對生命的終點。她沒有貪戀，沒有恐懼，只是希望在「幸福」中結束這段旅程。
我深吸一口氣，哽咽地說：「帶她回家吧……她如願了。」
夜深了，醫院的喧囂漸漸平息。我獨自坐在辦公室裡，翻開自己的筆記本，我提起筆寫下今天的心願：「願我今天也能幫助一個人完成他的心願。」墨跡緩緩滲透紙張，彷彿刻進我的靈魂深處。
這世上，有人渴望功成名就，有人祈求長命百歲，可這個女孩的心願卻只是「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以及「在睡夢中安然離世」。她的簡單與純粹，讓我重新審視自己的生活與使命。
我輕輕闔上筆記本，閉上眼睛，等待新的一天到來。她的第一個心願，似乎還在這片晨光中延續著，你們感受到了嗎？
母親的堅強照亮病房裡的溫暖
我再次走進那間熟悉的病房，雖然女孩已經離開，但她的身影彷彿還停留在這裡——那張病床似乎在靜靜地訴說著她的存在。我站在門口，愣了片刻，直到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黃醫師，你來了。」一道溫柔的聲音打破沉默。我轉過身，看到護理師小雅走了過來，手上拿著一疊病歷，臉上帶著疲憊卻溫暖的笑容。小雅是這層樓的資深護理師，這些年來，她和我一起見證了無數生命的起落。
「嗯，我來看看。」我點點頭，目光回到病床上。小雅順著我的視線看去，輕聲說：「她走得很安詳，像睡著了一樣，她媽媽來收拾東西時，還特意謝謝我們，說女兒這幾個月過得很開心。」
我沉默了一會兒問：「她媽媽還好嗎？」
小雅嘆了口氣：「還好吧，但能看得出來，她很努力在硬撐，她離開醫院時，抱著女兒的平板電腦和書，眼淚一直掉，但還是笑著說：『她完成了自己的心願，我得替她高興。』」
我心裡一陣酸澀，這個母親的堅強，像是一道光，照進了病房裡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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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我放不下手中的溫度：醫護、病人與家屬的真情交會》時報出版出版，黃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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