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味不只能誘發情緒，氣味還可以成為情緒！用對有助改變心情和行為
編按：氣味不只能誘發情緒，氣味還可以成為情緒。我的研究已證明，氣味確實可以透過聯想轉換成情緒，然後發揮如同情緒代理者的作用，影響我們如何感受，如何思考，以及如何行動；我把這稱為「氣味與情緒制約」（odor-emotional conditioning）。我的實驗室發現，藉由將挫折感與一種陌生氣味配對，可以使這種氣味如同挫折的心情般改變行為。
比起任何其他知覺體驗，氣味更有誘發情緒的能耐：讓我們滿心歡喜或怒氣衝天，使我們熱淚盈眶和心痛不已，挑起我們內心的恐懼，或撩撥我們的慾望。你是否曾被突如其來的畏懼感襲上心頭，卻不知所以，然後才注意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氣味？
2001年9月11日之後幾個月期間，當行走在世貿中心鄰近的街道上，或乘車經過附近的地鐵站時，成千個紐約人就曾有這樣的經驗。那奇怪的焦焚味及煙塵味，在剎那間喚起過去的恐懼。換個比較愉快的敘述好了，一陣小雨過後，土壤和青苔濕潤清爽的氣味，是否曾帶給你恬逸平靜的美好感覺？這些例子說明，日復一日，氣味是如何透過特殊方式影響情感生活，左右心情，以及喚醒情緒的記憶。
氣味不只能誘發情緒，氣味還可以成為情緒。我的研究已證明，氣味確實可以透過聯想轉換成情緒，然後發揮如同情緒代理者的作用，影響我們如何感受，如何思考，以及如何行動；我把這稱為「氣味與情緒制約」（odor-emotionalconditioning）。我的實驗室發現，藉由將挫折感與一種陌生氣味配對，可以使這種氣味如同挫折的心情般改變行為。
有一項研究，首先讓一群兒童嘗試完成令人挫折的迷宮，同時讓他們體驗一種氣味，使兒童將挫折感與這種氣味聯結在一起。接著，讓這些兒童執行一項簡單的測驗，其中部分兒童再度暴露於這種氣味，而其他兒童則暴露於不同氣味，或沒有暴露於任何氣味，結果發現前者在執行簡單測驗時比較沒有動機，測驗結果也較差。
另外一項研究，讓一群成人也經歷挫折與氣味聯結的過程，之後讓這群成人解答困難的單字問題，其中部分成人暴露於「挫折關聯氣味」，其餘成人則沒有暴露於這種氣味，結果同樣發現，前者對解題顯得較無動機，花在解題上的時間也比較短。對暴露於挫折關聯氣味的那些受試者而言，氣味被制約成為挫折感，因此氣味相當於挫折感，以至於即使聞到這種氣味，都能影響個體感到挫折及缺乏行為動機。氣味引起的行為，就像實際經歷情緒所引起的行為一樣。
在車廂噴巧克力味，降低乘客推擠碰撞率
與氣味的正向聯結，也能促成正向情緒制約，因此可以發展出許多可能的運用方式，讓社會受惠無數。若將聰慧的感覺與特定氣味聯結，往後當工作或課業面臨挑戰時，便能使用此氣味。對於學業成就低或工作鬥志消沉的人們，可以利用這樣的氣味與情緒制約，來改善表現及生產量。不只如此，氣味與情緒制約也能用來改善壓力情境下的社會行為。比方說，藉由聯結正向情緒與特定氣味，可以使用這種氣味來減少暴力或反社會行為。
杜克大學心理學家蘇珊．史基佛曼（Susan Schiffman）為了探討香氣對社會行為的影響力，在紐約市地鐵車廂內噴灑巧克力碎片餅乾這類宜人的氣味，然後檢測這些芳香的氛圍是否會讓乘客比較不具攻擊性。而她確實觀察到，在灑有香氣的車廂內，乘客們推擠、碰撞、發表無禮言論的頻率，是沒有噴灑香氣的車廂的一半。
靠近好聞的事物，像接近開心事物的本能
為什麼氣味經驗與情緒經驗之間的聯繫如此密切，這對人類及這兩個系統而言又有什麼意涵？根據我的研究成果，以及我對於演化原理、臨床發現和情緒相關研究的深入瞭解，有個理論或許可以解答上述問題。
化學感官（chemical sense）是地球動物體內最早出現的感官，也是現今所知最原始的單細胞生物與人類唯一共同擁有的感官。
不管過去或是現在，這個感官的根本目的都是偵測化學物質，使生物能夠知道「來者」是善是惡，以達到生存目標。這是好的化學物質（如食物），還是壞的化學物質（如毒藥）？我該靠近，抑或躲開？此為嗅覺最基本的型式。
嗅覺從這個非常簡單的求生指南，演化成為高度錯綜複雜的可行或不可行系統，指引我們覓食和尋找配偶、建立社會階層、躲避天敵、評估該積極還是害怕，以及許多其他複雜的行為。嗅覺是大部分動物用來因應世界的主要感官，也是牠們賴以生存的感官，與我們同屬靈長類的其他動物也不例外。對人類而言，儘管視覺接替成為求生的主要感官，氣味仍舊召喚我們身上殘留的原始求生本能。
我們對氣味最立即的反應就是評估好或壞。靠近聞起來好的事物，遠離聞起來壞的事物。情緒也傳達類似的單純信息。像是歡喜及關心等正向情緒告訴我們靠近、上前去繁殖，最終達到成功生殖及生存的目的；像是憤怒、恐懼及厭惡等負向情緒告訴我們躲避，並激發逃跑或戰鬥反應，使我們得以生存。人類透過情緒所透露的靠近與躲避密碼，就如同其他動物透過嗅覺所透露的信息。
嗅覺與情緒體驗是相互聯繫及雙向交流的
嗅覺與情緒之間的關聯性不只藉由類推間接得知，也從人類腦部的演化找到印證。原始的嗅覺皮質是人類腦部最初的構造，此神經組織之後發展出杏仁核，以及邊緣系統這個集合結構，前者是處理情緒的部位，後者是掌管記憶及動機的部位。換句話說，體驗情緒及表達情緒的能力，直接源自腦部處理氣味的能力。我常想，要是我們沒有嗅覺，是否還會有感情呢？換言之，我聞故我愛嗎？
我的見解是，對於動物，支配基本行為動機的是嗅覺；對於人類，經過高度演化及抽象認知過程後，支配基本行為動機的則是情緒系統。情緒之於人類，就如同氣味之於動物。氣味直接且明確地告知動物存活信息；但對人類來說，這個原始生存密碼被轉換成情緒體驗。我把這稱作「嗅覺與情緒轉譯」（olfactory-emotion translation）。
嗅覺與情緒轉譯的概念是，嗅覺與情緒體驗根本上就是相互聯繫及雙向交流的，兩者具備的功能如出一轍。我認為，人類腦部已將動物指引生存的嗅覺系統，整合成為人類指引生存的情緒系統。但是，我憑什麼這麼認為呢？
如同先前曾提及，有關患者的研究發現，喪失嗅覺帶來憂鬱症，憂鬱症也讓嗅覺消失。以嗅覺缺失症來說，原本刺激杏仁核的嗅覺神經細胞不再具有活性，經過一段時間之後，嗅覺皮質失去活性便造成杏仁核萎縮或功能失調，並埋下日後憂鬱症發作的種子。
當憂鬱症先發病時，我推測由於杏仁核功能異常，影響或削減了原本會刺激嗅覺皮質的健康活性。也就是說，杏仁核功能失調改變嗅覺皮質的正常功能，嗅覺皮質功能失調亦改變杏仁核的正常功能。人類腦部掌管嗅覺與情緒的構造，仰賴彼此維護共同的健全，當其中一方功能失常，就會連帶影響另一方的功能。嗅覺與情緒彼此合作無間，但卻不一定總是正向的。
（本文作者為嗅覺心理學界專家、美國布朗大學終身教授，曾任教於莫乃爾化學感官中心，原文刊載於《嗅覺之謎：生物演化與免疫基因；社會學與文化史；品牌行銷到未來科技，探索氣味、記憶與情緒的嗅覺心理學》／堡壘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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