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與人生的流變：佐垣慶多「四季狂想曲」中的符號融合與生死價值觀
相距上一次日本藝術家佐垣慶多與多納藝術合作已是2019年。佐垣慶多擅長以多重的元素堆疊，在畫面上組構出了多層次的意涵。從過往的創作脈絡來看，本次展覽「四季狂想曲」同樣的去操作了「既有認知面對衝突時」人們的感知狀態。將經典名畫的結構挪用，在置入藝術家個人風格的細節，使這些作品在保留原始風格的同時，增加了動漫文化的現代元素。以此來達到觀眾視覺上的落差經驗。
「四季狂想曲」展場照片。圖/多納藝術提供
在展覽概念上，佐垣慶多將常被用來比喻人類生命週期的四季為一個寓意標記。從春天的萌芽到冬天的凋零，季節的變遷映照著生命的起伏、成長與衰老。在東西方的文化和思想體系中，這一比喻是普遍而深刻的。然而，以學術知識來說，中國古代的五行學說在東亞文化中發揮著長久的影響，尤其是在日本，將五行與季節對應，認為自然的規律與人類的生命歷程相互呼應，這一理論深植於人們的生活中。
因此，佐垣慶多也在論述中提及江戶時代末期的日本思想家吉田松陰（1830-1859）曾留言：「一年有四季，人生也有四季。」這簡短的表述揭示了自然與生命之間的密切關係，並將這一觀點延伸到了個體生命的各個階段。
「四季狂想曲」開幕照片。圖/多納藝術提供
訪談中佐垣慶多提到了這個展覽中十分重要的一個核心概念。假設人類的平均壽命為80年，那麼現年40歲的自己，意味著已走過了人生的半程。以前文所述的比喻來說的話，便是開始步入秋季，並且正在接近生命的冬季（死亡）。藝術家也表示當他看到自己20多歲時畫的角色時，意識到自己再也畫不出那樣的作品了。他驚訝於當時是如何想到那些創意的。那些創意或許是我0多歲的特有想法。相過來說，他也認為自己在20多歲時無法畫出現在畫的角色。不論是好是壞，想法和繪畫方式已經改變。而這種持續變化的感覺並不是壞事，因為不斷變化就等於不斷生存。只要繼續畫（只要還活著），作品就會繼續改變。
綻放2，2023，硬筆，紙，木板，51 x 41 cm。圖/多納藝術提供
這也使他在感性上感受到了一種隱約的焦慮與恐懼，這種情緒源於對死亡的不可避免性。季節在此成為了一個重要的隱喻，它不僅僅反映了生命的起承轉合，也提供了一種生死觀。「生與死」是作品中一個主要且一致的主題。大多數畫作中都點綴著骷髏、嬰兒、生殖器官和交配與死亡意象相關的符號角色，這些較為晦暗的寓意，同時也和其它較為歡愉的角色形象構築了衝突的刺激。
《面容嚇人卻有趣的男子》，2020，絹印版畫，49.6 x 33.4 cm，Edition 22/24。圖/多納藝術提供
在這樣的深刻理解中，他選擇了一些經典的藝術作品，這些作品的共通點便是在主題上皆是描繪了與四季有關的情境，並藉由這些變遷來表達生命的不同階段。本次展覽的重點作品之一即是藝術家參照巔峰水墨畫大師郭熙（1023-1085）的《早春圖》創作出的作品便是《春至》，《早春圖》作為台灣的國寶之一，以細膩的筆觸展現了春季的生機與力量，隱喻了生命的開始與萌芽。佐垣慶多將這幅原作中的寧靜之美，與生命早期的純粹與無限可能性不謀而合，其中也至入了許多能夠象徵著台灣的圖像元素靜待觀眾去察覺、發現。甚至藝術家還使用了咖啡與紅茶渲染紙張，使其盡可能還原作品原作的樣貌。
《春至》硬筆、紅茶和咖啡（台灣日月潭）、紙 、木板。158.3 x 108.1 x 5.5 cm。圖/多納藝術提供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展覽裡也選擇了義大利畫家朱塞佩．阿爾欽博多（Giuseppe Arcimboldo, 1526-1593）以四季為題材創作的一系列著名肖像畫作，這些作品以花卉、蔬果和樹枝等象徵季節的元素拼湊出人物肖像，表現出不同季節的獨特魅力。佐垣慶多抽取了其中夢幻般的變形特質，讓觀者能夠從視覺上體驗到季節的交替與生命的流動。另方面也順勢反思生命的過程中，從藝術的角度重新審視自我。藝術家也提到阿奇博爾多的作品透過各種圖案的堆積構成了一個整體形象，這與自己的風格有著共通之處；在這方面受到了他的作品影響。這次嘗試以自己的風格重新構建阿奇博爾多的作品，創造出類似於整體與部分之間的嵌套結構。這對他來說是一個新的挑戰。背景中的正負相反部分描繪了與每個季節相關的圖案，包括動物、植物、時令食品、世界各地的節慶活動、風俗和星座。訪談中藝術家也提及他為每個季節列出了大約130到140個圖案，並以此為基礎進行繪畫。
「四季狂想曲」展場照片。圖/多納藝術提供
除了東西方的知名畫作之外，佐垣慶多這次將日本畫家今尾景年（Imamura Shōnen, 1845-1924）創作的《景年花鳥畫譜》與自己創作的《山茶花與栗山鶯》和《石榴和藍冠懸鸚鵡》併置展出，花鳥畫作以其精緻的細節與鮮明的色彩，捕捉了自然界的瞬間之美，這也正是佐垣慶多在創作這一系列作品的當下所追求的藝術目標，透過捕捉轉瞬即逝的瞬間來展現生命的永恆性。
「四季狂想曲」展場照片。圖/多納藝術提供
佐垣慶多表示正因為現在他處於人生的中繼點，這是一個自我轉換的重要時期。在這個階段，他不僅開始回顧過去的經歷，也開始重新思考未來的生活方式。內觀的過程下，以繪畫的變造方式檢視價值觀和人生觀的轉變，重新塑造自我身份的定位。這些以四季為主題的藝術作品，正是創作者立於生命轉換期的具體體現。據佐垣慶多表示，這個創作的過程中往往是瘋狂與理性交織的狀態，卻也是創作中的內在平衡。總結來說，四季不僅是生命的隱喻，也是一種提醒，它提醒作者在日復一日的生命過程中，如何更和諧的面對生命的轉變。
牧羊女與羊群，2023，硬筆，紙，木板，81 x 101 x 4.5 cm。圖/多納藝術提供
當我們走進展覽空間，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經典作品構圖，這些作品因藝術史上的價值與定位令人一目了然。觀眾自然會聯想到這些符號所承載的美學價值、歷史意涵與既有的印象。然而，一旦觀眾走近並且仔細觀察畫面時，總會驚訝地發現這些畫作竟是由活潑可愛的插畫元素組成的，它呈現了複雜且龐大的一種視角。從這一刻起，觀眾進入了由佐垣慶多所營造的視覺與知覺交織的辯證空間，同時也經由四季的題材來感同身受佐垣慶多在經歷的人生意義。佐垣慶多認為人們的價值觀和美感是非常不確定且流動的，受到成見和偏見的影響。因此希望觀眾能通過他的作品感受到這種價值觀的變化。
世界之巔，2022，硬筆，紙，木板，114.5 x 155 cm。圖/多納藝術提供
展覽資訊
佐垣慶多個展「四季狂想曲」
日期：10.16 - 11.24.2024 (11:00-19:00)
地點：多納藝術華山館
票價：免費入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