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傷亡來自無人機，烏克蘭從零建立「不依賴中國」的無人機供應鏈
在烏克蘭某處地下室工坊，工人們戴著頭燈俯身焊接電路板，烙鐵青煙瀰漫。這個場景，濃縮了烏克蘭四年來試圖擺脫中國零組件依賴的縮影。
從幾乎完全仰賴進口，到如今部分關鍵零組件已能自製，烏克蘭正在戰爭的高壓下，重新定義軍工供應鏈的可能邊界。
無人機成為戰場核心，在地生產迫在眉睫
無人機在烏俄戰爭中的地位已無庸置疑。據烏克蘭無人系統部隊司令 Robert Brovdi 少校表示，目前俄羅斯軍隊傷亡人數的 90% 以上由無人機造成。
隨著戰事持續，烏克蘭最高指揮官 Oleksandr Syrskyi 也表示，隨著戰爭「進入新階段」，軍方必須加快研發有效無人車輛，並在各部隊組建無人機攔截排以對抗敵方攻擊無人機，顯示無人機的戰場角色仍在持續擴張。
俄羅斯入侵後的第一年，烏克蘭幾乎所有無人機都來自中國。前線士兵在臨時工坊改裝廉價中國無人機，搭載自製炸彈投入戰鬥。烏克蘭國防無人機技術公司創辦人 Hnat Buyakin 回憶：「拯救這個國家的是價值 500 美元的無人機。」彼時烏克蘭在人員與彈藥上遠遜於俄羅斯，低成本消耗戰術是唯一選項。
然而，隨著需求激增，北京在 2023 年實施出口限制，並在 2024 年擴大限制範圍。中國雖在官方立場保持中立，但專家指出，北京已給予俄羅斯優先取得仍可出口零件的權利。烏克蘭不得不透過中間商採購部分零件，中國市場的不可靠性日益明顯，迫使基輔加速轉向自主研發與本土生產。
去中供應鏈，從零開始
這場轉型速度超出外界預期。根據烏克蘭國防工業委員會與基輔智庫「蛇島研究所」的資料，到 2024 年，烏克蘭派往前線的絕大多數無人機已在國內組裝，但幾乎全部仍使用中國零件。一年後，中國零件佔比已降至約 38%。
以烏克蘭國防無人機技術公司為例，該公司以 F-Drones 品牌，生產爆炸性第一人稱視角四旋翼無人機，是摧毀俄羅斯重型裝備次數最多的機型。公司於 2023 年成立初期所有零件均來自中國，不到一年便實現碳纖維框架與天線的本土生產。
Buyakin 說，導線即使只有 1 毫米的偏差，都會導致天線無法正常運作。目前該公司每天可生產多達 15,000 根天線。
到 2025 年，該公司已將生產範圍擴大至飛行控制器、速度調節器、無線電數據機與影像傳輸系統，除攝影機外幾乎所有零組件均在烏克蘭製造。該公司與另外 10 家公司也一同入選五角大廈「無人機主導計畫」競標名單，該計畫旨在採購數千架低成本攻擊無人機。
成本現實：去中化的天花板
儘管進展顯著，完全脫離中國供應鏈在現實上仍有明確限制。Buyakin 坦言，雖然公司自製碳纖維框架，但碳纖維原料通常仍從中國進口，因為價格更便宜。無人機電池目前也主要產自中國，原因在於中國在鋰與稀土金屬等電池材料供應鏈中佔據主導地位。
烏克蘭雖擁有鋰礦資源，但尚未開發，投資開採也是烏克蘭與美國簽署礦產開發協議的目標之一。
成本壓力從另一個方向限制了去中化的速度。烏克蘭軍方需要大量無人機但採購預算有限，加上無人機任務失敗率高，低成本是無法輕易犧牲的優先考量。
一位因涉及敏感採購事務而要求匿名的烏克蘭官員透露，烏克蘭與俄羅斯公司經常從中國同一家工廠採購零件，中國工廠負責人甚至會嚴格管控生產現場進度，以避免雙方採購人員碰面。
降低依賴，就是強化談判籌碼
烏克蘭官員對去中化的戰略意義有清晰認知，目標並非完全切斷，而是降低風險、分散依賴。Robert Brovdi 少校表示，考慮到從對烏克蘭不友好的中國採購零件存在風險，首要任務是在烏克蘭生產這些零件。
在技術層面，烏克蘭也正將戰場經驗轉化為新的戰略資產。國防部長 Mykhailo Fedorov 於 3 月宣布，烏克蘭將向盟友開放戰場數據，用於訓練無人機 AI 軟體。
他表示，烏克蘭已建立一個可安全訓練 AI 模型的平台，其中包含數萬次戰鬥飛行累積的數百萬張標註圖像，「如今，烏克蘭擁有世界上其他任何地方都無法比擬的獨特戰場數據。」Fedorov 並表示，烏克蘭希望透過與盟友的聯合分析與模型訓練，進一步提高自主系統在戰爭中的作用。
供應鏈自主是戰場生存能力，而非選項
烏克蘭的案例揭示了，供應鏈自主不只是經濟或產業政策議題，而是直接影響戰場韌性的核心能力。
從 2022 年幾乎 100% 依賴中國零件，到 2025 年降至約 38%，這段轉型說明高壓環境確實能加速本土製造能力的建立。
無人機設計根據戰場表現每月迭代、戰場數據轉化為 AI 訓練資產，也正在重新定義軍工體系的競爭門檻。
然而，「去中國化」在實務上更接近風險分散而非完全替代。電池、原材料與部分精密零組件的中國依賴短期內難以撼動，全球製造結構的慣性也非一場戰爭所能徹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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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開放合作夥伴轉載，參考資料：TheNewYorkTimes、Reuters，圖片來源：Unsplash
（責任編輯：鄒家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