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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世代/【悲傷療癒──年輕失親者】年少失親 逢5月更思念

聯合新聞網

更新於 05月01日19:05 • 發布於 05月01日16:00

年幼孩子失去父母,社會支持系統會立即動員。三、四十歲的成年人經歷同樣的失落,有自己的家庭與成熟的社交網絡作為緩衝。然而,青少年到大學階段的年輕人呢?處於支持的真空地帶的他們,要如何處理哀傷?

溫馨五月,歌頌母愛的季節,卻是奇美醫院加護醫學部主治醫師陳志金一年中最難熬的一個月。

陳志金的母親在他十七歲那年過世。他至今仍清楚記得,高二模擬考最後一堂課被廣播叫到校長室,校長直接說:「你爸爸託人打電話來說,你媽媽死了。」他走回教室,跟同學借了十元馬來西亞幣(約新台幣一百元),要坐計程車趕去醫院找媽媽。

錯過媽媽最後一面

他坐在車裡,望著窗外因為慶典演習塞車的街道,焦急看著計程車費用一直往上跳,直到費用跳完十元馬幣,他付了錢跳下車開始奔跑,一直一直跑,想著待會看見媽媽的各種可能——會不會媽媽只是昏迷,醫院搞錯了?有沒有可能是誤診,媽媽已經醒來了?或者,媽媽真的死了,他在床邊握著媽媽的手大哭……。

當他跑到沒有冷氣的大通鋪病房時,想像的場景都沒有發生,母親的病床是空的,遺體已經被移到樓下太平間。陳志金還記得那時太平間的冷凍櫃門外的寒意。他獨自等了好幾個小時,直到父親借到車來將遺體接回家,陳志金才見到母親浮腫的遺容。

母親的離世讓家庭分崩離析,身為長子的陳志金被迫瞬間長大。

明明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卻扛起了媽媽的責任照顧弟妹,還得做許多困難的決定。他至今仍記得,阿姨曾提議將他們六個兄弟姊妹分送給不同的親戚收養,他拒絕了這個提議,而年少的他也必須很努力才能活下去,無力提供弟妹好的照顧,至今年過五十的他還是會自問,「我是不是做錯了決定?」

專注念書逃避哀傷

陳志金說,母親過世後的好幾年間,他在貧困與無助中求生存,沒有思念。他每天五點半起床,坐一小時的車去城裡念高中,靠著規律準備考試來逃避失去母親的哀傷。到台灣念大學後,人生地不熟又得打工賺生活費,也沒有想念的餘裕。他一直到當上住院醫師、飄搖的生活有了穩定感,才開始「想念母親」。

他的經驗是,失去摯愛的哀傷不會隨時間變淡,反而更加濃烈。尤其是每年五月的母親節前後,他會「大思念」發作,常常流淚。思念會伴隨著愧疚,因為他現在有能力了,卻已經無法讓辛苦一輩子的母親接受更好的醫療、吃好吃的食物或帶她去玩。但他覺得,現在可以思念母親、和家人朋友談論母親,是件美好的事。

回望17歲「你很棒」

如今他已經長到比母親可經歷的、更年長的年紀了,想對當年十七歲的自己說什麼?「你很棒!」陳志金聽到這個問題,眼淚馬上滑了下來,他想著那個少年,真的很孤單很無助,還好他很努力也夠幸運,讓自己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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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金是加護病房醫師,座右銘是「救病人,也要救家屬」,他在病房對於家屬的同理源於一個十七歲時的遺憾。記者曾原信/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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