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鈞凱專欄：「法西斯」如何紀念「反法西斯」？

據路透社報導，賴清德總統將於5月8日發表第二次世界大戰歐戰勝利80周年演說，「這是台灣首度正式紀念二戰歐洲戰場勝利」。不具名的知情人士說，「賴總統有很強的歷史感」，「面對中國、俄羅斯、伊朗和北韓蠻橫跋扈與日俱增，賴總統將藉此號召台灣的盟友團結一致。」

「賴總統有很強的歷史感」，這位顯然來自台灣執政層峰的「知情人士」，難道是一種「高級黑」？賴總統很愛談歷史沒錯，包括1624史觀、璦琿條約、祖國論等等，但細究其論調，與其說是歷史，不如說是虛構。

就二戰而言，賴總統的歷史老師，不曉得是否跟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斯（Pete Hegseth）是同一位？當地時間3月29日，赫格塞斯赴硫磺島出席美日戰死者悼念儀式，聲稱要「牢記美日雙方士兵的勇敢精神」，罕見公開讚揚二戰日軍，讓人頓時看傻了眼。堂堂美國國防部長，難道忘了這場戰役正是美軍與日軍慘烈激戰，且日軍在戰役中還曾虐殺美軍戰俘，並煽動平民自殺以對抗美軍登陸？

西班牙內戰預告歐戰慘烈，西方國家選擇暗助法西斯

具有「很強歷史感」的賴總統，不曉得有沒有看過著名畫家畢卡索（Pablo Picasso）的作品《格爾尼卡》（Guernica）？這幅創作於1937年的巨幅壁畫，色調以黑白構成，中央是一隻死去的馬，以及一位拿著燈的婦女，右側則有著火的房子和尖叫的女人，左側有一隻公牛，一位婦人及其死去的兒子。

這幅立體派藝術作品，既紀錄了西班牙內戰期間，納粹德國支持佛朗哥（Francisco Franco）獨裁政權所扮演的角色，也見證了歐戰的開端。發生於1936年至1939年的西班牙內戰，由教會、地主和保皇派支持的佛朗哥右翼勢力，發動軍事叛變，推翻代表最新民意的左翼政權。佛朗哥得到了希特勒（Adolf Hitler）與墨索里尼（Benito Mussolini）的全力支持，3大法西斯政權出動了數十萬大軍，以及1,200架飛機、4,000輛坦克、2,000台大砲進攻西班牙。據學者研究，如此地毯式的摧毀性空襲，是人類戰爭史上的第一次，「西班牙成了歐洲法西斯實驗新式武器及戰略的戰場」，「在西班牙預演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慘烈」。

畢卡索的作品，呈現的就是1937年4月26日希特勒戰機炸毀西班牙格爾尼卡的慘狀。賴總統眼中的「盟友」，當時採取什麼樣的態度和反應呢？歐美國家選擇對佛朗哥一味姑息，且對納粹德國和法西斯義大利的軍事干預袖手旁觀，英法甚至還簽署了「不干涉協議」。而美國政府表面上宣稱「中立」，事實上卻只對西班牙共和國一方實施武器禁運，佛朗哥竟得到了美國石油企業、汽車公司和軍火商所援助的大量汽油、卡車和彈藥。

包含中國人在內的國際縱隊，與西班牙人民並肩作戰

墨西哥政府於1936年8月向西班牙共和國最早伸出援手，蘇聯則於同年10月宣布，如果德義兩國不停止對佛朗哥的軍援，將不受「不干涉協議」的約束，遂於10月底開始運送飛機及坦克到西班牙。就在馬德里告急，西班牙人民孤立無援時，一批國際反法西斯志願軍陸續抵達，包括著名的作家海明威（Ernest Hemingway）、歐威爾（George Orwell）、攝影家卡帕（Robert Capa）、詩人奧登（W. H. Auden）、加拿大胸肺外科醫師白求恩（Henry Bethune）等社會主義者和理想主義者。

來自53個國家，4萬多名志願軍組成的「國際縱隊」（International Brigades），其中包括了數十位來自中國的志願者。多數志願者不曾拿過槍，他們在蘇聯教官的指導下，在戰壕中與西班牙人民並肩作戰，對抗裝備先進的國際法西斯聯盟。面對法西斯不分晝夜的轟炸，國際縱隊和西班牙共和國軍隊固守馬德里，街頭上到處都是寫著「不許法西斯通過！」（No Pasaran!）的標語。

1939年3月，馬德里陷落佛朗哥，4月1日西班牙內戰宣告結束。國際縱隊許多志願者轉往投入其他地區的反法西斯戰爭，包括不遠千里奔赴中國延安參與抗日。曾受毛澤東讚譽為「一個純粹的人」的白求恩醫師說過，「法西斯從德國和日本開始，現在已經到達西班牙，他們無所不在。如果不在西班牙把他們阻擋下來，世界就會變成一個屠宰場。」國際縱隊的美國志願者，在他們返國後，卻被視為「共產黨赤色分子」，遭到麥卡錫主義無情的政治迫害。

賴清德為對抗中俄紀念歐戰，豈不自我坐實法西斯？

成長於台灣，後赴美國留學的科學家倪慧如、鄒寧遠夫婦，經過多年艱辛的考察與挖掘，將懷抱反法西斯崇高精神的中國人參加西班牙內戰的歷史，撰寫為《橄欖桂冠的召喚》一書（大陸版書名《當世界年輕的時候》）。他們在〈震撼世界良心的內戰〉一章的結尾寫道：

（西班牙內戰結束）5個月後，希特勒進軍波蘭，第二次世界大戰夢魘自此開始。如果西班牙內戰開始時，西方國家能聯合阻止德義法西斯，可能就不會爆發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悲劇，讓全球付出5千萬生命的代價。

二戰的勝利，又被視作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勝利。與二戰後的格局截然不同，大戰前「民主」和「自由」的呼聲主要來自於左翼陣營，右翼法西斯則是壓制「民主」和「自由」的主要力量；歐戰爆發前夕，「自由的西方」選擇的是佛朗哥。在這場世界反法西斯戰爭中，如果沒有中國和蘇聯的犧牲，不曉得何時才會看到法西斯政權的倒台，以及世界正義的實現。（推薦閱讀：張鈞凱專欄：誰才是真正的「境外敵對勢力」？）

歷史的弔詭在於，拒當「中國人」的賴清德總統，要以什麼身分紀念歐戰勝利？相當多的台派和獨派認為，日殖統治下的台灣人是「日本國民」；按此邏輯，台灣應是法西斯陣營的成員，要如何紀念反法西斯戰爭的勝利？被賴總統定調為「蠻橫跋扈」的中國和俄羅斯，卻又是反法西斯戰爭的主力；而賴總統念茲在茲的歐美「盟友」，可是放任、坐視法西斯擴張的「共犯」結構。賴政府如今對於台灣內部的緊縮，許多人已經提出「法西斯化」的警惕；賴總統荒唐、錯亂、顛倒又詭異的「歐戰史觀」，豈不自我坐實「法西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