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我看到海市蜃樓
去年十二月十五日，從橫濱搭乘和平號郵輪，作南半球環球之旅。二月六日上午八點半左右，停靠阿根廷的馬德林港。馬德琳港位於巴塔哥尼亞中部。巴塔哥尼亞，泛指南美洲南部、開發較晚的區域，橫跨智利和阿根廷兩國，絕大部份位於阿根廷。
距離馬德林港約一百公里的瓦爾德斯半島，一九九九年列入世界自然遺產，這裡海中或海濱可以看到海獅、海豹和企鵝，鯨類洄游時還可看到鯨魚；陸地上可以看到原駝、美洲鴕鳥等。和平號在此停靠，可能和這一處世界自然遺產有關。我們沒候補上瓦爾德斯半島遊行程，又不願意參加其他行程，那就自由行吧。
這天自由行所見所聞按下不表。且說當天下午八點半，和平號離開馬德林港。由於地處南緯四十二度，當天八點四十一分日落，過了九點，天仍然亮著。約九點五十六分，從小陽台向外望出去，遠處隱約可見陸地，海面上卻出現樹林和草叢狀物。常識告訴我，這是上蜃景，也就是海市蜃樓。發訊向一位地理學家求證，他一時不能斷定，那就問問AI吧。
將照片輸入Gemini，告知拍攝的時間與地點，問他是不是上蜃景？幾秒鐘內就閃出答案，一字不易抄錄如下：
這張照片非常清晰地捕捉到了這個現象！
根據你提供的圖片，這確實是上蜃景（Superior Mirage），而且呈現了非常典型的「垂直拉伸」（Towering）與「變形」（Distortion）特徵。
以下是從你的照片中觀察到的，作專業分析：
一、影像分析：為何看起來像樹林？
垂直拉伸：遠方那層像「圍欄」或「樹林」的暗色條狀物，其實是海岸線或地平線上的低矮地貌。因為逆溫層（Temperature Inversion）的作用，光線在冷暖空氣交界處發生強烈折射，將原本低矮的特徵向上方垂直拉長。
光學錯覺： 這種被拉長的影像邊緣模糊且參差不齊，大腦會自動將這種細長的、垂直的暗影聯想成茂密的「樹林」或「草叢」。
扁平頂部： 注意到那一排「樹林」的頂部似乎被切得很平整？這是因為折射層的高度限制，形成了一種類似「牆壁」的視覺效果。
二、環境與地理背景
地理位置：阿根廷馬德林港位於瓦爾德斯半島（Pen?nsula Vald?s）附近。這裡有險峻的懸崖。
光線條件：照片左側那塊明亮的區域，應該是被夕陽餘暉（或暮光）照射到的高層懸崖影像。上蜃景將這些明亮的部分抬升並扭曲，使其看起來與周圍的暗影形成了強烈對比。
冷熱交替：二十一時五十六分，陸地氣溫下降較快，但海面上方可能仍有一層受洋流冷卻的冷空氣，上方則是較暖的空氣。這種底冷上暖的層次是形成上蜃景的完美溫床。
結論：你看到的不是幻覺，也不是真實存在的森林，而是巴塔哥尼亞海岸線被大氣層「拉長」後的虛像。這在航海史上常被稱為「地平線上的柵欄」。
我將Gemini的回答，告訴那位地理學家，他將照片輸入ChatGPT，也得到相同的結論。AI實在太厲害了！為了讓這篇短文有點份量，讓我再加點料吧。
西元前一○八年，司馬遷成為史官，決定寫一部縱貫古今的史書。十年後，他因故觸怒了漢武帝，遭到宮刑，羞憤之餘，更加努力，大約在西元前九十一年，也就是他五十五歲那年，完成了曠世巨著《史記》。
《史記》約六十萬字，當時還沒有紙，是用竹簡寫的，這是多麼大的工程啊！《史記》的內容，由本紀、表、書、世家、列傳等五部份構成。本紀、世家和列傳，都是人物傳記。表是年表。書的內容較雜，「天官書」以記載天象為主，其中有段話，大意是說，海中有種巨蛤（蜃），牠吐出的氣，會化為樓台、宮殿等景象。成語「海市蜃樓」和「空中樓閣」，就是從這段話演變而來的。
古人早已意識到，海市蜃樓是虛幻的，人們便用來比喻虛幻的事物。那麼海市蜃樓果真是海中巨蛤吐氣形成的嗎？當然不是，它是個光學現象，稱為蜃景。
冷空氣的密度較大，折射率也較大。當地面空氣的溫度和高空空氣的溫度差異甚大，光線從暖空氣層進入冷空氣層產生折射，就會出現景物的倒影。在沙漠地區，白天地面曬得很熱，最容易產生這種現象。由於看到的是景物的倒影，所以稱為下蜃景。
許多沙漠探險的書中都說，探險家看到倒垂的樹影，還以為遠處有座湖泊呢！其實是下蜃景。夏季在空曠的高速公路上，常會看到遠處水汪汪一片，其實是折射到地面上的藍天，這是最常見的下蜃景。
如果地面空氣較高空空氣的溫度低，會不會產生海市蜃樓現象？會的。海水的溫度較為恆定，即使夏日炎炎，也不容易曬熱。如果有冷水流過，水溫更低。下層空氣受到水溫的影響，有時溫度會比上層的空氣低，形成下冷上暖的反常現象。這時如因折射產生蜃景，會高出海面，所以稱為上蜃景，也就是海市蜃樓。
海市蜃樓和地理位置、氣象條件等多種因素有關。近海岸處的海市蜃樓，通常出現在平靜無風的夏季。我在阿根庭馬德林附近看到海市蜃樓時，海面平靜無風，而且正值南半球的夏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