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做錯就罰」的管理迷思!東立物流不靠懲處,用「獎金池」讓 500 人共同承擔風險
你大概不知道這家公司的名字,但如果你開的是進口車,你的車幾乎可以確定經過它的手。
東立物流,台灣最大的成車物流商。台灣去年售出約 40 萬台車,進口車近 20 萬台,東立包辦其中約 14 萬台, Tesla 、 Porsche 、 Audi 、 Volvo ……你叫得出名字的進口品牌,幾乎都是它的客戶。而台灣整車出口量逾 8 成同樣要透過東立。業界形容,「東立就像汽車產業的動脈,各品牌就像人體器官,沒有物流商,身體就無法運作。」
2004 年東立進駐台北港時,一年處理量不過 1 萬台進口車。近年這個數字已成長到進出口合計 20 萬台,未來有機會突破 30 萬台。 他們怎麼做到 20 年內連年成長的?
用「一次移動」消滅成本黑洞,為客戶省去風險
東立的崛起,要從一個關於「多餘移動」的洞察說起。
進口車落地台灣,過去是一場接力賽,而且每一棒都要另外找人。裝卸公司把車從船上卸下,運輸公司移車,倉儲公司停放,報關公司清關, PDI 中心( Pre-Delivery Inspection ,新車準備中心)整備,還得另外找人把車開去監理站驗車掛牌,最後才送到經銷商。
對品牌車商來說,這不只是麻煩,更是成本黑洞。協調成本、重複運輸,品牌車商要同時協調 6 、 7 個單位,溝通成本高,效率低,整個業界卻長期視為理所當然。
「只要有移動就有風險,」東立物流董事長施皇吉說,「你把車開去監理站驗完牌回來,路上被石頭打到怎麼辦?每多搬一次就多一次風險。」
東立的答案,是把這 6、7 個環節全部收進來,變成一個窗口。一輛進口車進了台北港,從卸船、倉儲、清關、整備、驗車掛牌,到交給運輸車送往經銷商,全程只移動一次。落地到交車,過去交由不同窗口要 5 到 7 天,但交給東立,只要 2 天。
「我不用比人家便宜,我只要服務比人家好、速度比人家快,我可以保持利潤,」他說,「不是用殺價競爭,而是用整合。」消滅多餘的中間環節,整體成本下降,競爭者也無從複製。
東立的一條龍服務要能落地,前提是要有夠大、功能夠完整的場域,這讓台北港的選擇成了這家公司命運的關鍵。台灣真正的天然深水港只有高雄港,但台灣 6 成的人口與消費力集中在新竹以北,從高雄配送進口車距離太遠、成本太高。基隆港地點近,卻有難以克服的環境與構造問題,加上周邊就是民宅,連倉儲腹地都沒有。
但台北港底下是沙,可以疏浚,填起後可變成廣闊的填海土地,可以蓋 PDI 中心、整備線、驗車場。「台北港是我們把它做成汽車物流的,」施皇吉說,過去,台北港在汽車物流幾乎沒有定位;是這家公司進來,讓台北港成了今天台灣進口車產業最重要的節點。
用激勵取代懲處,對齊眾人利益取代科技監控
企業與基礎建設一起長大,選對賽道的人,最後成了幫賽道定義價值的人。東立把台北港的硬體環境建置起來,也整合了客戶需求,把自己做大,問題接著就來了。
整合帶來規模,規模帶來複雜性。東立現在的場區約 20 公頃,員工超過 500 人,其中逾百人的主要工作是在場區內開車移車,300 人在做 PDI 整備作業。
每年處理 20 幾萬台車,碰撞損傷難以避免,保險公司嫌費率太高不願承保,全面監控又只能事後查錄影。在這麼大的場域,有一個幾乎無解的難題,你沒有辦法盯著每一個人,若車子出了一點差錯或是擦傷,很難找到人來負責,而若你讓彼此團隊監督,又容易產生嫌隙與卸責文化。
施皇吉的解法,出人意料地務實。他換了個思考方向,怎麼讓 500 個人幫公司自主維持品質?
他把原本要給保險公司的保費,轉成員工安全獎金。每半年發放一次,這段期間沒有重大損傷,每個人會再多拿到一筆有感的激勵獎金。如果有員工出事,損傷賠償從獎金池扣,再把剩餘的發給大家。
「你做錯事情就會影響到我,」他說,同仁會互相叮嚀彼此要小心點。這個設計讓個人行為的代價,由大家一起承擔,員工之間自然形成互相監督的機制,不需要管理層一直盯;500 人的場域,靠的不是攝影機,而是讓每個人的利益跟公司利益對齊。
規模愈大,新的問題愈深愈難解
成長到一定規模後,當初靠整合解決的問題,又衍生出新一代的麻煩。
東立的科技子公司台北港科技,負責整合集團 5 家關係企業的資訊系統,總經理柯智偉直接點出 3 個核心痛點。
第一,車在哪裡
場區 20 公頃,某台客戶要提領的車,可能正好停在整片車陣的正中央。要把它取出來,得先移開周邊幾排,取出後再把其他車貼回去。外部拖車司機進場找車加移車,順利的話 5 分鐘,不順利的話可以花到 2 個小時。新車沒有車牌,車牌辨識派不上用場;車的外觀幾乎一模一樣,人眼根本沒用。 RFID 標籤試過,影像分析也試過,到今天仍沒有穩定的解法。
第二,移車人力短缺
場區內百餘名移車員工每一位都要有駕照,台灣運輸業人力本來就不夠用。一輛接駁車送 7 名員工去指定位置,其中 1 人要開車,等於 7 個人只有 6 個人在做事。東立正在評估在封閉場域內導入自動駕駛接駁車,讓 7 個人都能全力投入作業。
第三,系統老化
現行資訊系統用了超過 10 年,上游船公司多數還在用電子郵件傳艙單,沒辦法即時對接,資料要靠人工匯入,延遲跟錯誤都難以避免。
這 3 個問題,是「 2.0 」轉型要解決的核心。東立的方向是導入數位孿生技術( Digital Twin ),在虛擬環境中複製場區的即時狀態,結合 IoT 感測裝置,再用 AI 做車流調度的預測與模擬。
但他們也夠誠實,「AI 有時候,我覺得它就是一半的噱頭,」何智偉表示,這並不是否定 AI 的能力,而是在提醒一個常見陷阱,很多企業導入 AI 不是因為有真實痛點要解,而是因為「現在大家都在講」,我們好像不得不做。面對這個情境,東立選擇先緩下來,把問題搞清楚,再問技術能不能對症下藥。他們坦言,引進 AI 這條路會持續進行,只是現在還在想,要從哪個角度切入才能發揮最大效益。
回頭看東立的故事,它的成功很難只用「策略正確」來解釋。
它在對的時間進入了對的地方,更把一個業界覺得理所當然的碎片化流程,重新設計成一條龍服務。這 20 年的成長歷程裡,東立能逐步把護城河打深的關鍵是,它在每一個階段都在問同一個問題,我們的問題是什麼?對東立而言,問對一個系統性的問題、再用系統性的方式解決,就是他們轉型的起點,也是所有成長的起點; 真正的能力不是 AI,而是持續重新定義問題。
核稿編輯:王宥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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