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副口罩 你「多戴」了多久時間？
赤裸的你若必須通過充滿病毒的公共場所，而你只有一只口罩時，你會將口罩遮在下體？還是罩住口鼻？
指揮中心日前宣布4月17日起口罩禁令再放寬，除醫療照護院所及救護車外，搭乘大眾運輸工具免再戴口罩，由民眾自由決定，這是繼去年12月1日起解除户外口罩禁令以來的新一次鬆綁。
指揮中心說鬆綁主要是考量三大因素：群體免疫力提升且病毒變異株（BA.2.75）威脅不大、目前國內自然感染已接近百分之四十五，且六十五歲以上長者近半數接種四劑疫苗。不過這些狀況在幾個月前或已達標，指揮中心小心翼翼地慢慢做鬆綁決策恐怕不是純然表面上所說的只依「科學」證據。
上次户外解禁日，指揮官說只有5到10%民眾拿下口罩，本次鬆綁主要是大眾運輸工具上，拿下口罩的比例相信會比上回稍高，主要原因還是民眾不需再戴戴脫脫了。不過依其他國家解除口罩禁令的民調及我國上次的經驗，這次民眾初期依然拿不下口罩，暫不考慮城鄉差距及公車捷運尖峰時段外，預估台灣狀況將與已解除口罩禁令一個月的日本及香港差不多，將有八成的民眾選擇繼續戴口罩，其中安全考慮及已戴習慣兩因素佔大部分。看來指揮中心並不擔心鬆綁令一出，全民會有瘋狂的脱罩潮。
口罩禁令雖然保留醫療院所，但是民眾本來的配合性就高，指揮中心未來也不再調降，估計此鬆綁政策，將是怨聲少，讚聲無的一場「無言的結局」，這也是指揮中心的如意算盤吧？
由於初期的武漢肺炎其傳染性、嚴重度及致死率均高，指揮中心傾向相信戴口罩可降低傳染風險，三年前便下令室內外公共場所均須配戴口罩，一來避免民眾被傳染，二來避免未確診的帶原者傳染他人，並祭出「重罰」，凡違反規定公然暴露口鼻經勸導不聽者，裁處3到5千元罰鍰。當病毒株致病性弱化時，各項防疫措施在滾動式調整下，口罩一直是便宜有效項目，官員捨不得解除。
有效率的口罩毋庸置疑是有保護效果的。但是在長達三年、每天長達十幾小時、每天脫戴多次，高達95%過濾效率的口罩也將只剩不到一半，更何況在疫情嚴峻期與趨緩期效果不同。指揮中心要考慮的不只是口罩保護效果，還有防疫策略的選擇，在嚴重期強制，在輕症多時讓民眾自由選擇戴與不戴。輕症比例多時鬆綁規定，使自然感染率自然提前達標，民眾也非怕被罰才守法，政府又博得尊重人權的美聲，顯然指揮中心在這方面的考量不足。
在長達三年、每天長達十幾小時、每天脫戴多次，高達95%過濾效率的口罩也將只剩不到一半。（攝影：陳愷巨）
又裸露口鼻與暴露下體有何異同？一是妨害健康的行政處罰，一是妨害風化所犯的「公然猥褻罪」，觸犯的是刑法，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公然裸露下體在台沒人權問題，難道在疫情趨緩期没有公然裸露口鼻的自由？
但是我們不能只從處罰輕重來看，在疫情嚴重時裸露口鼻是跟生命開玩笑，因此，真正抉擇的要點在感染風險的高低及口罩能降低傳染的信賴度。
台灣概是口罩鬆綁最慢的國家。並非台灣感染風險高於他國，而是人民及防疫官員對疫情防制趨於保守謹慎，對口罩又有「超科學」的信賴，以及對人權的不在乎。即便Omicron已流感化及輕症化，官員寧相信「全民皆罩」有利疫情緩和，卻忽視疫期縮短；也覺得人民自願戴率高，縱有侵犯人權也少有人不滿。
三年來台灣民眾順從度極高，畢竟攸關自己的健康與生命，少數違反者多屬社會邊緣性格，而少有人是質疑戴口罩的安全效果及侵犯人權為由拒戴口罩，這點與歐美民主國家有很大的不同。
法令強制規定戴口罩不外是安全和人權的考慮以及其間的取捨與平衡。以保護人民健康為由強制戴口罩必須衡量疫病危及個人及社會的嚴重程度，在盡量不限制人民自由的前提下為之，鬆綁時亦同。美國共和黨人對口罩禁令就很有意見，2020年初就由川普總統帶頭不戴口罩引發爭議。去年解除口罩令時，共和黨人八成表示會脫罩，但民主黨人卻只有兩成會脫罩。他們考慮的包括不相信戴口罩就會更安全，以及人權與自由不該輕易被剝奪。台灣的藍綠所幸没有口罩的口水，但也暴露出非藍或非綠均無保護人權的意識，筆者不得不提出警示。
穆斯林婦女戴遮羞體的頭巾「希賈布」，在人權考慮面上與戴口罩有異曲同工之處。某些伊斯蘭國家羞體的定義及執行更嚴格而徹底，穆女因頭巾未戴好而遭道德警察抓捕及凌虐，死亡案例屢見不鮮。民主開放國家的羞體多止於下體或女性乳頭，公然裸露觸犯的是刑法，穆女多因宗教、風俗、習慣、同儕壓力及公權力介入而順從，即使解除頭巾，會立即脫下頭巾的穆女也不會太多，這回戴口罩為期太久，與戴頭巾太久而脫不下來的情況極為類似。
台灣執行口罩令長達三年，解除前夕，「我OK，你先脫」的聲音不小，已戴習慣的人更多，呼籲政府重視人權是極弱音，指揮中心法務相關官員很少向人民說明在各種法令規定下人民有何人權，藉此口罩鬆綁，告訴人民政府已充分考慮人權的內涵為何，應可彰顯民主自由與極權國家核心價值之異同，絕不會任由大白或道德警察侵犯人權。
不考慮人權，如果你只剩一罩，要遮下體？還是罩口鼻？解除口罩令在即，不妨多想想你的抉擇。
※作者為前疾病管制局副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