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2歲童聽警報就跑進防護室！以色列急診醫師揭防災日常：你知道你家最安全的地方在哪裡嗎？
以色列2歲孩童一聽到警報，就會自己跑進防護室，這是他們的日常。以巴戰爭開打當天，2,000多枚火箭在20分鐘內落下，即便準備了近10年，以色列南部至關重要的公立醫院也快撐不住。該院急診部主任韋斯特近日來台交流，分享戰爭醫院學到最重要的5件事，也給一般人3個最關鍵的保命建議。
以色列1948年建國以來經歷8場大型戰爭，北有真主黨、葉門的胡塞武裝組織、伊朗，南有哈瑪斯、伊斯蘭聖戰組織，幾乎天天都有外來威脅。以不同攻擊來源的距離估算，人們通常只有幾十秒到幾分鐘的反應時間。
「收到空襲警報就進入避難空間」是以色列人的家常便飯，連牙牙學語的2歲小孩都駕輕就熟。以色列也集衛生部、軍方、緊急醫療體系之力，提供完整的計劃、流程和應變方案，自2014年起強制逐步強化醫療韌性、醫院地下化。
2017年啟用的阿什杜德大學醫院（Samson Assuta Ashdod University Hospital）是以色列南部最主要的公立醫院，距離加薩只有37公里，擁有能承受飛彈攻擊的強化建築設計。
阿什杜德大學醫院啟用前就開始大量傷患演習，啟用後每年演練4次，無論白天、半夜、週末、實戰、模擬，各種情境都練，但再多準備也不足以應付2023年10月7日。
飛彈雨降下那天，再多準備都不夠
那天是星期六，適逢猶太重要節日，人們多在家團聚。清晨大約6點半警報大作，20分鐘內超過2,000枚火箭攻擊以色列全境，6,000多名武裝者突破邊境防線，攻擊22個平民社區與12個軍事基地，通訊與醫療後送系統癱瘓。7成以上都是嚴重槍傷、穿刺傷、爆震傷、多重創傷的傷患，接連不斷被平民抬進阿什杜德大學醫院急診。
阿什杜德大學醫院急診部主任韋斯特（Dr. Debra Gershov-West）日前受邀來台灣急診醫學會演講、赴台北市立萬芳醫院經驗交流時，回憶當時慘況。
骨科與麻醉科醫師有開不完的刀，無法在急診久留。平時參與演練的急診醫護與行政人員，都與年幼子女受困在家。年長的專科主任們趕到醫院，但他們已有多年不曾處理創傷，也未參與過演練。
急診主任韋斯特，整理5大關鍵經驗
1.善用社群媒體
掌握情勢非常重要，但戰爭時管道會斷，大量湧入的社群媒體訊息可能成為最重要的消息來源。各機關的指揮中樞必須維持有效運作，也要擁抱社群媒體，將各方資訊做好過濾、查證、整合。
2.加強軍、民、社區合作
當傷患又多又急，超過緊急醫療系統所能承載，每個人都要具備急救和送醫所需的基本能力。韋斯特創設「前線緊急醫療」行動模擬教學車，並設計了全國性的「以色列急診醫學課程」，軍方與平民都使用相同流程，用同一套語言溝通、交接。3年來已經完成超過270場培訓，訓練超過6,700人。
3.照顧員工的心理與家庭
現在啟動大量傷患流程時，醫院會派車去接關鍵團隊人員，連同家中需要照顧的幼兒一起接來，安置在醫院地下的兒童中心，有志工負責陪玩與照顧，因為唯有孩子安全了，父母才能安心上工。地下醫院裡有咖啡間、桌球桌，讓員工可以紓壓；說「謝謝」也非常重要，一定要讓人知道自己是被珍惜的。
4.改善專科人力配置
一般外科、骨科、麻醉科醫師很快會進手術室，急診醫護必須承擔第一線應變主責。要強化外科系專科醫師的角色，因為他們懂創傷的語言與檢查。內科醫師負責照顧留院病人，帶他們去病房或其他地點；腎臟科或心臟科等熟悉重症病人的醫師，適合照顧需要二次轉送的病人。
5.訓練要極簡、分眾、好玩
阿什杜德大學醫院每3個月演練1次，重點是知道如何做好自己的工作。訓練只要15分鐘，並只訓練非常具體、需要動手，和分工上需要知道的部分。為了提升年輕世代的學習興趣，SAAUH甚至設計了互動遊戲型課程，也拍了短影音，40秒就能理解重要單位在哪裡。
除了這5點，韋斯特特別提醒台灣，不能忽略感染管制，地下空間一旦有感染擴散開，造成的死亡會比飛彈更多。當進入高度警戒，最好能在12小時內把整間醫院移動到地下，同時加速出院、減少住院，將佔床率降載到60%，改以在家住院、基層醫療、遠距醫療這3大機制因應。
平民自保3原則，先活下來的基本能力
「如果一棟大樓被擊中，造成1,000人受傷，無論醫院做了什麼整備都承受不住，你只會被淹沒。」韋斯特強調，保護平民的基礎設施非常重要，她有3個提醒：
1.知道你家或社區最安全的避難空間在哪裡
1991年波灣戰爭後，以色列立法強制1992年以後興建的建築，家家戶戶都要設置住宅防護室，費用由建商負擔，且須符合下列規定：至少DR-4等級的鋼門、有可從室內上鎖的鋼製遮板的氣密窗、橡膠密封條、具核生化NBC等級的過濾系統、電源插座與照明燈具、電話及網路、樓地板面積至少9平方公尺、至少30公分厚的鋼筋混凝土牆、天花板高度至少2.5公尺。
韋斯特家的防護室放著冰箱、冷凍庫、櫥櫃，平常就正常使用。如果家裡沒有避難室，可以躲進內室或樓梯間，即便飛彈把窗戶掀掉，待在內室或樓梯間的人會受到保護。如果住處很老舊，則需要清楚最近的社區避難所。
2.學會基本救命技能，特別是止血、徒手維持呼吸道
台灣已經開始建立社區急救站、舉辦工作坊。韋斯特提醒，過了3個月後，人們只記得教學內容的10%，所以要創造種子師資，繼續在當地定期舉辦維持性的訓練。每個教過的處置都做成40秒內的教學影片放上網，讓人隨時看。每次維持訓練都儘量簡短，重點是維持熟悉度，目的是當技能派上用場時，「這些『肌肉記憶』能讓你立刻做該做的事。」
3.應變融入生活，就能沉著應對不害怕
韋斯特的2歲孫女聽到警報聲會自己跑進防護室，喊「阿嬤阿嬤，快快進來！」許多以色列人在攻擊密集的時期會去添購「漂亮的睡衣」，因為知道有許多時間會在公共空間和鄰居共處，當警報解除，大家就回去如常生活。「雖然這聽起來有點好笑，但這是因為人感覺受到保護，而不是恐懼，」韋斯特告訴《康健》。
演習不求完美，從錯誤中修正才是真正準備
「台灣習慣演習一定要完美，但其實沒做好很正常，才會知道哪裡要改。」促成韋斯特來台的萬芳醫院急診醫學科主治醫師陳亮甫告訴《康健》，他學到最關鍵的一課是「發現問題」的重要性。例如台灣氣候炎熱，有些醫院地下室通風很差，演習當天可能臨時租了水冷扇來吹得很涼，但平時卻悶熱到無法進行任何醫療作業。
陳亮甫也注意到台灣目前還有些缺口待補。首先，台灣醫院多半耐震，但未必耐炸，個別建築物的條件不同，需要建築、工程等跨領域專業人員協助評估結構。
其次是打開「消防防災e點通」App，可以看到地圖上密密麻麻的「防空避難」標誌，但真正能用的有多少呢？
陳亮甫舉例，某醫院地下停車場很大，但完全沒有廁所，在App裡顯示可容納8,000人，但這是離譜的幻想，因為光是不通風、高溫、沒廁所，就不可能做到這樣的容量。又例如，民眾撤離避難需要演練，更需要民政、警政、消防等跨部會合作，但這類活動常被不同政黨陣營借題發揮、互相攻擊。
真實衝擊到來前，人們往往會一再犯同樣的錯，血淋淋的實戰可以換來進步。這是歷史的教訓，但我們能否在更早之前，從其他人的經驗學習、誠實地把問題攤開，這或許就是韋斯特遠道而來，交給台灣最迫切的功課。
參考資料：Miklat、內政部警政署防空避難專區、消防防災e點通
（本文諮詢專家：阿什杜德大學醫院急診部主任Dr. Debra Gershov West、萬芳醫院急診醫學科主治醫師陳亮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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