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動相機看不見的危機:全球唯一紅樹林草原貓 遺傳隔離致族群瀕危
在秘魯北海岸聖佩德羅德維塞(San Pedro de Vice)的紅樹林裡,棲息著一小群沙漠草原貓(Leopardus colocola garleppi)。牠們是南美草原貓(Leopardus colocola)的亞種,在紅樹林裡適應良好,但數量稀少,族群受到隔離。因此,保育人士從10幾年前就開始保護牠們。
「這個族群非常特別,據我們所知,牠們是唯一生活在紅樹林棲地的草原貓。」草原貓工作小組及秘魯沙漠貓計畫協調員賈西亞(Alvaro Garcia)表示。
沙漠草原貓最明顯的特徵是臉型寬。牠們分布在哥倫比亞到阿根廷間的狹長地帶,能適應乾燥環境,因此多半棲息於沙漠、草原及乾燥森林,在紅樹林極為罕見,僅在秘魯這處的紅樹林發現沙漠草原貓。
這片紅樹林是乾燥紅樹林,又稱灌叢型紅樹林,位於潮間帶,不會每天都受到海洋潮汐沖刷,所以土壤鹽分很高。
起初,研究員以為這群草原貓適應良好。草原貓及秘魯沙漠貓計畫專員胡塔多(Cindy Hurtado)說,「我們在紅樹林架設的紅外線自動照相機,才一週就拍到大量照片。」一般來說,可能要等上一個月才勉強拍到一張。
有這些照片為證,研究團隊認為該族群已經穩定,應將資源投入其它地區。不過,就在蒐集糞便樣本、進行遺傳研究後,這個「安全族群」(safe population)的假設徹底顛覆。
遺傳研究顯示,這個族群處境十分危險,棲地內僅剩下九隻,彼此間還有親緣關係。更糟的是牠們的「有效族群量(effective population size)」,只有二隻具有繁殖能力的個體。
這項研究的主要作者、愛達荷大學博士生聖地牙哥普拉塔(Manuel Santiago-Plata)解釋:「問題很嚴重。在小族群裡,最重要的不是剩多少個體,而是有多少個體能夠傳承基因。」
賈西亞也十分驚訝,他指出「這族群的遺傳多樣性極低,面臨遺傳瓶頸效應(genetic bottleneck effect)」。
長此以往,族群的遺傳多樣性將再下降,屆時,這個全球唯一,能在紅樹林生活的沙漠草原貓的族群就會完全消失。除了生物多樣性的損失,還可能危及生態與人類健康。
研究團隊警告,紅樹林的沙漠草原貓以鼠類為食,一旦滅絕,可能讓這地區的外來家鼷鼠(Mus musculus)數量失控。這裡的家鼷鼠數量不少,牠們占用資源,將原生的祕魯葉耳鼠(Peruvian Leaf-eared Mouse,學名:Phyllotis gerbillus)推向區域性滅絕的邊緣。
賈西亞表示,漁民會來此捕魚,也有人從事休閒活動。若鼠類數量失控,可能會增加野生動物與人罹患疾病的風險。例如鉤端螺旋體病(leptospirosis),這是種鼠類傳播的細菌性疾病,曾在秘魯爆發死亡案例。
賈西亞擔心:「鼠類的數量會暴增,最終可能破壞生態系。」他補充道,當地這種紅樹林濕地十分罕見,應加強保護。
下一步該怎麼做?
研究團隊表示,保護沙漠草原貓的策略不外乎是保護棲地,並且維持充足的獵物。更直接的方法是從別處引入沙漠草原貓。
胡塔多提醒,移置(translocation)生物涉及很多問題,除了取得許可的程序外,也要考量,將適應沙漠或安地斯山區的南美草原貓放到紅樹林後,牠們可能會活不下來。
研究團隊看上兩個族群,一個生活在秘魯的紅樹林,但位置較南邊一點;另一個生活在濕地,位置在東邊。但這兩個族群的規模與遺傳健康狀態目前不明,還須要先做遺傳研究。團隊打算借助工作犬,來尋找足夠的糞便樣本。
他們也打算建立野生動物生態廊道,這是大工程,需要地方政府的支持和足夠的資金。賈西亞說:「我們先看看哪邊的遺傳多樣性比較好,再從那裡建立生態廊道(連接到這裡)。」
他解釋,直接移置新個體時,最好選鄰近的族群,藉由提高棲地相連接的程度,讓牠們能自由進出紅樹林。
但老實說,這些策略的成功機率都不高。研究員指出,紅樹林裡的沙漠草原貓和全球小型野生貓科都有相似的困境——棲地破碎化、族群孤立,與多重生存壓力。
遺傳瓶頸效應與區域滅絕風險
賈西亞表示,「即便能拍到沙漠草原貓的照片,還是無從得知族群是否健康,遺傳多樣性是否太低」,「其它地區可能有類似問題,但我們都忽略了。」
目前,南美草原貓在IUCN受脅物種紅皮書裡列為近危(NT)物種,包含七個亞種,沙漠草原貓是其中之一,分布在不同地區,面臨的遺傳風險也不同。
曾有學者主張,南美草原貓應該拆分成五個不同物種,而不是細分亞種。胡塔多說,若將沙漠草原貓定義成獨立物種,其受脅程度很可能會歸屬於易危(VU)等級。
南美其他貓科動物也有類似的問題,例如瀕危的安地斯山貓(Leopardus jacobita)與智利的南美林貓(Leopardus guigna),牠們都面臨遺傳隔離(genetic isolation)的威脅。
國際野生貓科動物保育組織「潘特拉」(Panthera)生物專家塞普維達(Raíssa Sepulvida)補充,巴西大西洋森林(Atlantic Forest)的棲地四分五裂,美洲豹貓(Leopardus pardalis)和長尾虎貓(Leopardus wiedii)都有遺傳隔離的困境。
南美草原貓遺傳研究最大的困難是樣本(例如糞便)不足,研究開銷也很高。塞普維達說:遺傳多樣性的研究計畫並不多。往往等到族群陷入遺傳危機,甚至走向區域滅絕,大家才措手不及。
塞普維達認為,這次紅樹林的沙漠草原貓的事件提醒研究人員,保育應從更大尺度的區域做起,對於無法長距離移動的小型貓科動物來說,更應注意這個風險。
他說,「我們或許以為,只要棲地保育夠好,即便對外孤立,也能保護物種。」但實際上,生物需要大範圍的棲地,才能做到多個族群共存,真正維護遺傳多樣性。
草原貓小組目前在南美的16個研究計畫中,沒有一個是遺傳研究。胡塔多則說,佩德羅德維塞紅樹林的案例是個警訊,這次的結果雖然出乎意外,但有助促成未來更多遺傳研究。
※ 本文經授權全文翻譯自《Mongabay》報導,原文標題〈Genetic study reveals extinction risk for unique mangrove-adapted pampas cat〉,不適用CC共創授權條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