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崑玉：惡人仍需惡人治　川普的牛仔警長邏輯

228連假，川普又在週末，發動了對伊朗哈米尼的斬首行動，這次打擊既精準又慘烈，不但伊朗軍政高層四十餘人被團滅，哈米尼家族還形同滅門，三十餘枚炸彈將官邸與辦公室夷為平地，擺明一旦出手，不留活口，誅三族加一鍋端。

而最新消息是，原本預定接掌哈米尼的三位過渡領導者，一位教權領袖阿拉菲，一位是總統佩澤斯基安，另一位是首席大法官，其中阿拉菲上任未滿24小時，據說已在另一波空襲中喪生。這次美以對伊朗的空中打擊，已是一種針對中等國家領導階層，以推翻政權為目的的有限戰爭等級行動，不會迅速結束。川普說行動預計要進行四週，意思是如果毛拉政權還是沒倒，或反因混亂致使革命衛隊軍閥上位，弄出一個更狠的領導人，接著炸下去也不是不可能。反之，若是弄出一個較溫和的，不那麼仇視西方的領導者，提前打完收工，也是很有可能的。

伊朗雖也有反擊，也造成若干傷亡，但其反擊力道可說是微不足道。巴林、卡達、杜拜、沙烏地阿拉伯、約旦、以色列，甚至塞普路斯的法國海軍基地都遭到攻擊，這簡直是慈禧太后式的對全世界宣戰，卻更像是一種受傷野獸垂死前的末日掙扎。據估計，伊朗在去年午夜之錘行動後，仍有導彈約2500枚，但一路狂轟濫炸報復消耗，現在所剩約僅一千枚，導彈發射車更僅剩兩位數，約92輛，這使得其一次發射的能量相當有限。而且，美以聯軍在斬首行動後的攻擊目標，大多是針對伊朗的導彈基地與發射車，以及飛彈工業等生產設施，不但發射車打一次少一輛，連每月約三百枚的生產基地也可能全被消滅，至少產能會大幅減損。美國和以色列，不只是要摧毀伊朗的毛拉政權，還要徹底消滅伊朗的對外武力投射能力，這好比是腦袋砍掉，還要砍斷手腳筋，使新政權或繼任者，再也沒有向境外投射武力的能力。

伊朗在去年午夜之錘行動後，仍有導彈約2500枚，但一路狂轟濫炸報復消耗，現在所剩約僅一千枚。

一月伊朗爆發革命時，川普曾烙狠話要打伊朗，我便說川爺一定會打，但不是現在，因為還沒準備好。美國兩艘航母到位，美伊開始核談判，看似情勢緩和，我卻覺得雙方都在拖時間，等機會，川普在降低對方警覺性，然後逮機會出殺招。這次事件發展驗證了我之前的判斷，川普才不是什麼商人，什麼愛好和平的諾貝爾獎候選領袖，他就是個美國西部的牛仔警長。在當上警長之前，他老爺就算不是江洋大盜，也是賞金獵人。他跟你講法律的時候，最好乖乖聽話；他警告你的時候，最好馬上收手；就像那個老笑話講的，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他就掏出左輪，端起馬槍直接打光彈倉了，這是他老爺維持婚姻和諧與世界和平的萬用法寶。川普說他自己是「和平締造者（Peacemaker）」時，軍界老人們通通笑了出來。柯特公司最有名的一把左輪槍，1873年.45單動式陸軍手槍SAA，銷售名稱就叫作「Peacemaker」。所以，當川普以此為自己命名時，大概已經能猜出來，他未來的國際政治策略會走什麼樣的路數？！所謂「Peacemaker」，就是把敵人和作亂者都打光了、打殘了，世界自然就和平了，誰給你那麼囉嗦？講那麼多廢話？

川普也許是個躁動的牛仔，但所幸他很會用人，有三位大將幫他踩煞車，而他也聽得進去。第一個是財政部長貝森特，管關稅，要搾出錢來還不至於翻臉；國務卿盧比歐，管外交，讓盟友不致崩潰；第三個很低調卻極重要，即參謀首長聯席會議主席丹．凱恩，他是以特種作戰的精密規格，在計劃每一次川普想要的對外軍事行動，不打沒把握的仗，但出手就要快速完成目標，快準狠且不陷入泥沼。委內瑞拉行動還只是針對家門口的弱國小國，這次打伊朗卻是要面對一個區域霸權級的中等強國，所以更需謹慎計算。凱恩將軍完全不鳥什麼「狹路相逢勇者勝」那種武士精神，他要的就是精密情報、足夠資源、完整計劃所結合成的體系化整體作戰，把所有力量集中到一個點上，打爛敵軍指揮系統再來各個擊破，務求「致人而不致於人」，「全軍破敵」，儘量降低己方傷亡趨近於零，如此才能達到政治性武力使用的最高境界。

從去年的午夜之錘到逮捕馬杜洛，再到這次打伊朗，美軍的行動模式已經很清楚展現：即致盲、破門、開路、攻擊、撤離，五個階段緊密相接，一氣呵成。EA-18G電戰機與各種電子戰設備負責致盲與打斷敵軍指通情管系統，雷達看不見東西，上令無法下達，下情無法上達。然後是距外攻擊飛彈，如戰斧導彈與JADM，打掉所有開機的雷達與防空飛彈陣地。再來是開通前往目標的通路，清除所有單兵或機動防空火力。接著主力攻擊機群抵達目標上空，丟下炸彈或鑽地彈，一次將目標地上與地下設施完全清除，不必再來第二次。最後全軍安全撤離。據說，這次伊朗的防空飛彈幾乎完全沒有反應，MIG-29等戰機也僅在第一小時起飛數架，隨即徹底安靜，再次顯示這套打法的有效性。

軍事行動模式其實是政治性武力使用整個流程中最簡單的部份，最困難的是目標選擇與情報。不論是摩薩德還是CIA，對伊朗的情報作戰已經到了出神入化境地，不但知道Who、Where、What、Why、How，還能知道When？而且是即時知道，這是所有情報作業中最困難的一環。據說，哈米尼原本是要在晚上召開這場軍政要員全體會議，臨時改到早上開，美以卻能馬上知道。所以以色列軍機是早上六點從本土出發，沿伊朗北部山脈低空飛掠，於早上八點十五分準時飛到德黑蘭，伊朗軍隊與軍政高層完全沒有警覺，甚至來不及逃離會議地點。網上說，以色列派牙醫與醫生幫伊朗高官治病，在其體內植入了奈米級晶片，所以完全掌握其行蹤，這點我頗存疑。這種說法去年十二日戰爭中便已傳出來，但植入晶片易，替換電池難，這種設備也頂多知道現在的行蹤，不太可能前一晚就知道他早上八點要去那兒開會。美以情報單位，應是在伊朗高層掌握了可靠線人，或監聽到了關鍵通訊網絡，隨時通報敵軍高層動態，才能獲取即時情報。

這次攻擊伊朗行動中，最困難的其實是目標設定、選擇、與排列。就總體而言，美以聯軍要推翻毛拉政權，至少要達成四種目標：一是斬首軍政高層，斷絕指揮鏈，消滅決策核心。二是清除所有防空系統，掌握絕對空優，確保對地攻擊安全性。三是摧毀所有核子設施、工廠，與所有飛彈相關設施、彈藥、發射載具、與生產基地，毀掉所有伊朗報復與武力投射的能力及再生機會，並使其再也無法威脅荷莫茲海峽及周邊國家航行安全。四是所有革命衛隊和巴斯基民兵的基地、組織、領導層、與有生力量，讓民眾可以佔領當地政府，掌握政權，形成有組織的抵抗力量。

第一種目標數量少但困難大，現今大致已經達成。第二種目標較多，但數得出來，也應該清除大半。第三種目標相當隱蔽，躲在山裡或地下，不知道、難發現、而且難清除、難斷根，現在還在努力中。第四種目標實在太多太廣，而且根本清不完，此已接近陸戰，如果伊朗人民被一月革命的殘忍鎮壓打怕了，沒有出來佔領，那革命衛隊遲早還會回來，還是無法完成政權更迭。所以，美以聯軍合理的目標應該是，先完成前三類目標，癱瘓掉伊朗政權的對外武力投射能力，最後就算無法完成伊朗政權更替目標，也至少使其無力對外輸出革命，先保個十年安寧，再圖後續。

但值得玩味的是，為什麼川普說要打四週？3/1日起算四週，就差不多三月底了，四月初就要川習會了。川普是要帶著殘破的伊朗地圖去向習大大指明方向嗎？還是習大大要向川普彙報：「別來炸我，我自己已經把中央軍委團滅了?」未來這一個月，如果伊朗毛拉政權真的倒台，或換上新一批領導人，願意向川普低頭，那就等於斬斷了中共在中東最大的左膀右臂，習大大偉大的大國夢就完全碎成了一地，連油源都可能被斬斷。這台戲還要怎麼唱下去？

許多人在美以斬首哈米尼後，四處抱怨川普是個惡霸，毀棄了國際關係的規則與底線。你們怎麼不想想，過去幾十年，多少邪惡領導者就是利用這些規則的漏洞，在進行各種破壞與侵犯？灰色地帶、圍台軍演不就是其中之一？有規則必有例外，就像有考試必有作弊，中國人是玩這種把戲的天生高手。結論是，惡人還需惡人治，你可以懷疑川普的人格，但千萬別懷疑美軍的能力與狠勁，川普補上了嚇阻戰略三個C中間的「可信度（Credibility）」，不要騙老美，不要玩老美，再講一次，川普政府是個從良的警長，他跟你講法律的時候，一切都還好談，他在喊第一次的時候，手已經按在左輪握把上了，再不聽就一定開槍。川普敢斬首哈米尼，說明他已經有能力，也有膽量與決心，去對付一個中等強國。當他剪除了中共的裙邊和羽翼，使其無法在中東製造事端來分散美軍，那川爺就能集中力量到東亞來對付習大大，請問習大大要玩到這種程度嗎？或者，還是想抗美到底，那習大大要不要考慮一下遷都？武漢或重慶，都比北京、上海安全得多？低頭或遷都，二選一，還有其他選項嗎？有，學當年小日本軍閥，偷襲珍珠港，再來實在想不出更好的招數了。

※作者為前親民黨文宣部副主任、專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