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等死，而是要「好好活」！台大醫院提前啟動「安寧共照」，給癌末病人另一種選擇
台灣安寧共照30年大突破！台大醫院研究證實：提早啟動緩和醫療，不只能減輕疼痛，還能減少無效住院。
台大團隊建立最新的安寧共照SOP，分階段讓末期癌症病人提早知情、共同決策。研究追蹤口腔癌末期病人4年，臨終前安寧專業服務增加、死亡前3個月住院至少減少1次，相關成果已登上國際期刊。
一名70多歲、獨居在萬華老舊公寓的末期口腔癌阿伯。阿伯了解各種治療選項後，直接選擇安寧共照；即使耳鼻喉科與血液腫瘤科醫師都評估阿伯仍可接受手術或化療，但他一概婉拒。
「不過阿伯來找我，其實是想要『一針斃命』，誤以為我們在做安樂死，」台大家庭醫學部緩和醫療病房主任黃獻樑進一步溝通後發現，阿伯是不堪疼痛，又缺乏家人照顧，才對積極治療感到抗拒。後來阿伯逐漸衰弱，轉為居家安寧，在症狀獲得控制後安詳離世。
「如果沒有這套SOP，阿伯不會知道還有安寧共照這個選擇，也很難在生命末期，得到好好善終的機會，」黃獻樑說。
傾全力治療觀念，阻礙推動安寧共照
台大家庭醫學部自1995年成立安寧緩和醫療病房以來，30年來陸續發展「居家安寧療護」與「安寧共同照護模式」。在安寧病床有限的情況下，讓末期病人能在熟悉的家中，或留在原本科別病房內，也能接受安寧緩和照護。
然而，安寧共照的推展始終有限。台大家醫部主任程劭儀指出，過去最大的瓶頸是轉介時間太晚，原因主要有二：一是健保給付結構，讓醫師與病人常傾向「傾全力」治療；二是文化上不習慣談死亡，直到「非常末期」才開始考慮安寧。
「這導致病人接受安寧共照時，約3分之1幾乎已奄奄一息，只剩生命徵象，甚至一天內就往生，來不及接受疼痛控制、心理輔導等全人照顧，這非常遺憾。家屬也因來不及道愛道別而更悲痛，」程劭儀說。
更何況，在尚未轉入安寧共照的這段期間，9成病人會出現疼痛、噁心嘔吐、失眠等不適。制度若存在，卻無法讓病人真正獲得善終照護，實在可惜。
為了改善轉介過晚的問題，台大團隊決定先從新診斷為第四期的口腔癌病人著手，建立一套能更早接觸、並啟動安寧緩和醫療的新流程。
為何選口腔癌？壓力大、資訊弱勢、需要被支持
為什麼鎖定「新診斷為第四期」的口腔癌病人？黃獻樑解釋，口腔癌腫瘤常影響外觀與口腔功能，帶來極大身心壓力；加上這群病人較常有菸、酒、檳榔等風險因子，社經條件與醫療資訊取得相對弱勢，更需要被支持與協助。
至於新診斷第4期，則是適合提供完整資訊的時機點，讓病人早點明白，除了積極治療，若療效不如預期，仍可及早轉入安寧共照，作為另一項選擇。
3階段SOP，先讓病人知道「有得選」再決定
因此，針對新診斷為第四期的口腔癌病人，台大醫院嘗試建立新的安寧共照SOP，共有3階段：
1.選擇告知（Choice Talk）
第1階段，由病人原先看診的耳鼻喉科團隊，告知病人「有多種治療與照護」可以選擇，其中就包含有「安寧緩和照護」的選項，保障病人的知情權。
2.選項說明（Option Talk）
第2階段，由台大癌症防治中心的個管師向病人逐一說清楚各選項的風險、效益，以及對未來生活的影響。
3.決策討論（Decision Talk）
第3階段，結合病人的核心價值與偏好，與醫療團隊共同做出最合適的決定。假如病人選擇了「安寧緩和照護」，安寧緩和共照團隊就會出現在病人和家屬面前，提供適切的照護。
追蹤3年結果：少住院、服務更多、存活不變
這套新SOP已在台大應用於200多名新診斷為第4期的口腔癌病人。追蹤3年發現，與同樣病況、但未納入SOP流程者相比，病人在臨終前接受安寧緩和共照的專業服務次數明顯增加，死亡前3個月的住院次數至少減少1次。至於外界最關心的存活期，兩組並無明顯差異。
換句話說，新SOP讓病人更早接觸安寧共照，增加臨終前的生活品質，並減少無效醫療帶來的折磨，也少了一趟反覆住院的折騰，但並不等同放棄治療，也不會因此提早離世。這套新SOP的研究成果，已刊登於國際醫學權威期刊《JAMA Network Open》。
程劭儀表示，這項研究的意義不只是單一疾病的臨床成果，更重要的是建立一套具實證基礎、可複製與推廣的SOP，改變醫院的安寧共照制度。目前已成功用於末期的胰臟癌、肝癌、心臟衰竭、腦中風、肺阻塞（COPD）和腎臟病。
隨著新SOP的導入，台大醫院癌症安寧涵蓋率已超過8成；近年癌症安寧共照案量較過去成長1.5倍，非癌症案量更成長7.5倍，並因此獲頒台灣健康永續獎的「社會共融領袖獎」。
關鍵心法：把安寧自然融入選項，避免反效果
黃獻樑表示，如果醫師直接告訴你「要走安寧」，病家很可能無法接受，轉而去別家醫院繼續治療。所以這套SOP的關鍵在於，把安寧共照「自然融入」於治療選項當中，讓病人依自己的價值觀慢慢思考。
黃獻樑強調，「不是在末期才突然把安寧團隊推到病人面前，那樣反而可能造成反效果，而是像『醫病共享決策』，讓病人先理解各選項的利弊，再和醫師一起做決定」。
（本文諮詢專家：台大家醫部緩和醫療病房主任黃獻樑、台大家醫部主任程劭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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