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規畫退休生活？蒙格建議你先列一張「退休搞砸清單」
怎麼樣過好退休生活？
如果是蒙格的話，他會叫你先列一張「如何把退休搞砸」的清單！
1986 年，當時 62 歲的查理・蒙格在洛杉磯的哈佛學校，發表了他口中「這輩子唯一的畢業演講」，那年他的小兒子菲利普剛好從這所高中畢業。
受邀在畢業典禮上致詞的人，大多會講如何獲得幸福的人生，蒙格講的卻是，如何保證自己過上悲慘的生活。
蒙格提到，19 世紀的數學家雅各比有一句常掛在嘴邊的話：「反過來想，總是反過來想。」很多難題正面怎麼算都算不出來，把它倒過來，答案反而浮現。所以那天演講的最後，蒙格給畢業生的祝福是：「願你們在漫長的人生中，日日以避免失敗為目標而成長。」
我覺得這正是我們在規劃如何過好退休生活時，可以考慮的一種方式。
先列出地雷清單
我們談退休，總是在問「怎樣才能過的幸福快樂」。可是這種答案聽過太多，又抽象又記不住，要有意義、要有嗜好、要顧健康、要有錢……聽完點頭如搗蒜，回家一件也沒做。
那不如學學蒙格，反過來問：有哪些事，會大幅提高你把退休生活搞砸的機率？
先把這些地雷標出來，然後再避開它們，雖然不能保證這樣就會幸福快樂，但至少可以離悲慘生活更遠一些。
以下這張「搞砸退休」的清單一共七條，直接和錢有關的只有兩條，其他大多是關於你怎麼想、怎麼跟身邊的人相處，還有你退休後的身體狀況。
先說明，這張清單不全是蒙格在書中提到的，而我認為這裡面也沒有一條是真的完全不可逆。每一條都只會讓我們往很慘的生活更靠近一些。
踩了不一定會完蛋，但躲開，勝算確實會大一點。
地雷一：只信自己的經驗，不看前人怎麼跌倒
蒙格開的悲慘藥方裡，有一帖是這樣的：
盡量別從別人成功或失敗的經驗裡學東西，如果凡事只憑自己親身走過才算數，那這帖藥保證能讓你過得悲慘，順便收穫二流的成就。
這一條，套在退休上特別致命。
因為退休一生只做一次，沒有彩排，想要重新來過的空間與時間也更少。
我們工作上做錯了決定，還有下一個專案可以修正；婚姻、教養，至少還能邊做邊學、慢慢調整。但退休不一樣。沒有「上一次退休的我」可以參考。等我們親身試錯試出經驗，人生也差不多過完了。
所以，退休這門課，我們唯一能借的，是過來人的經驗。那些已經退休五年、十年的人，他們踩過哪些坑、後悔什麼、又慶幸自己當初做了什麼。
這也是為什麼我要寫退休研究室的原因之一。
先看看，前人都替我們踩過了哪些坑。
地雷二：迴避跟家人談錢、談身後事
這一條，有一個故事。
這是安寧科醫師 Jordan Grumet 在他的書裡提到的。他照顧過一位病人的兒子，我們叫他麥特。麥特的父母，其實把財務打理得很好：遺囑、信託、心願，樣樣齊備。所有人都以為萬無一失。
直到有一天，父親突然感染 COVID、插管昏迷，而母親那時正深陷失智。麥特這才發現一件事：他從來沒有拿到父親的財務授權書。
母親在家安寧照護的費用要付、醫院的帳單要繳，可是能動用那筆錢的人，一個昏迷、一個失智。麥特只能跑法院聲請監護權。文件還沒辦完，父親就走了。幾天後，母親也跟著離開。
他們其實都規劃好了，但少了一次對話，把這些事情講清楚。
在華人家庭，金錢和死亡本來就是兩大禁忌，兩個放在一起更是開不了口。可是不談的代價，遠比那場尷尬的對話大得多。
而 Grumet 對這件事的看法是：「如果不是現在談，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地雷三：像護食的狗，把職場的身分帶回家
蒙格講過一個很傳神的畫面。他家養過一隻溫馴的狗，只有一種情況牠一定會咬人，就是你想從牠嘴裡拿走食物的時候。
蒙格說，對狗來說沒有什麼比咬主人更蠢的事，但牠就是控制不了。他給這種反應取了個名字，叫「被剝奪超級反應傾向」，而且說人類和他家的狗差不多，在失去或可能失去財產、愛情、友誼、權力、機會、身分這些東西的時候，常常會做出不理性的激烈反應，哪怕只是失去一點點。
退休剛好就是一次把權力和身分從我們嘴裡拿走的過程。
之前「夫源病」那篇文章就是這個概念。上班的三十年裡，在很多家庭，先生的角色是「在外工作的人」，而家裡大小事有自己的一套規則，廚房怎麼擺、錢怎麼花、週末去哪裡等等。退休以後，「在外工作的人」這個角色沒了，很自然地想在家裡找個新位置，而最順手的做法，就是去接管那套本來不屬於他的秩序，而這就是衝突的開始。
不過這不是叫你退休以後在家什麼都別管，而是說不要把職場慣性帶入家庭，要找到一個新的磨合方式，而這需要一點時間跟耐心，
地雷四：以為朋友會自己留下來
2010 年，心理學家 Julianne Holt-Lunstad 整合了 148 項研究、三十多萬人的追蹤資料，發現社會關係較強的人，存活的機率高出 50%，她形容這個影響的大小可以和戒菸相比，而且超過肥胖和缺乏運動。五年後她再做一次統合分析，把社會孤立、孤獨感和獨居分開來看，三者讓早逝的可能性各自高出兩成六到三成二。
而退休，剛好是孤獨的完美溫床。因為職場友誼有個殘酷的真相，它多半是情境友誼，退休三個月，那些「改天約」就會非常安靜地變成永遠不約。男性尤其危險，很多男人的社交網絡幾乎整個掛在工作上。這也是為什麼同樣退休，先生和太太過的常常是兩種人生。
失去這個社交網絡後，會發生什麼事？
日本人替這個結局取過兩個名字。一個是 1989 年前後流行的「濡れ落ち葉」，濕掉的落葉黏在地上怎麼掃都掃不起來，形容沒有工作、沒有嗜好、沒有夥伴，只能黏著太太、太太走到哪就跟到哪的退休先生。另一個更早，1981 年左右就出現了，叫「粗大ごみ」，大型垃圾，形容退休後整天在家無所事事、佔著空間又派不上用場的丈夫。這兩個詞都很刻薄，但它們說的其實是同一件事：工作退場以後，他沒有自己的地方可以去，也沒有自己的人可以找。
我在〈最快樂的退休者，平均擁有 3.6 個核心嗜好〉那篇寫過，工作除了薪水，還默默給了我們四樣東西：起床的理由、要去的地方、會打招呼的人、被需要的感覺，而退休那天，這四樣會同時離開。
而核心嗜好這種結構會把工作帶走的那四樣東西一樣一樣補回來，朋友也在其中，但這需要時間
所以趁還在上班，每週挪出一點時間，先走進一個固定碰面的團體，社區大學、合唱團、登山社、讀書會都可以。
重要的是每週都有一個固定的時間和地方，然後慢慢建立起職場以外的一些連結。
地雷五：一次重擊，就躺下不起來
蒙格在那場畢業演講裡還提到：「當你在人生戰場上遭遇第一、第二或者第三次挫折時，就請意志消沉，從此一蹶不振吧。」因為即使是最幸運、最聰明的人，也會遇到許許多多失敗，所以這帖藥保證能讓你永遠陷在痛苦裡。
我認為蒙格是很有資格說這段話的。
1953 年，蒙格的婚姻觸礁離婚，不久，他的兒子泰迪罹患白血病，那個年代還沒有骨髓移植，白血病無藥可醫。那年蒙格二十九歲，有朋友記得，他會到醫院探望垂死的兒子，然後痛哭著走在帕薩迪納的街頭。後來他又在一次白內障手術後，失去一隻眼睛的視力。他在另一場演講裡說，妒忌、怨憎、仇恨和自憐都是災難性的思想狀態，而哪怕是自己的孩子罹患癌症即將死去，自憐也於事無補。
退休以後，這件事對我們來說特別重要。因為各方面的重擊會變得更密集，配偶生病或離開、自己身體出狀況、老朋友一個接一個走，或者市場在你剛開始提領的時候大跌。而這可能會同時從心理與生理兩個層面影響我們。
解方大多要在重擊之前就準備好。
身體上，肌力是替重擊先存好的保險，存得越多，倒下以後能掉的空間就越大。心理上，最能把人從床上拉起來的，往往不是意志力，而是上一條講的那群人，也就是一個你每週固定出現的團體。
一個人承受得了多少打擊，很少是在打擊來的那一天才決定的。
地雷六：財務上的困境
前面幾條談的多半是心態和關係，但「錢不是重點」這句話，只有在你過了某個門檻之後才成立。我在〈錢買不到快樂，但能消除不快樂〉那篇寫過，錢其實很難替人加出快樂，加薪、換房、買新車的那股興奮，過幾個月就退潮了。
但它很擅長做減法，替你減掉被困在一份討厭工作裡的委屈，減掉為了下個月帳單看人臉色的難堪，也減掉因為怕自費醫療太貴、只好忍著不去看醫生的那種不適。財經作家克雷蒙有個比喻，說錢就像健康，擁有更多不一定讓你更快樂，但沒有，鐵定會讓你很不快樂。
至於門檻在哪裡，並沒有標準答案。我在〈退休到底要多少錢〉那篇替台北的單身族算過一遍，看你信不信勞保、打算怎麼面對長照，需要自己準備的錢可以從不到五百萬一路到一千七百多萬。
而退休的財務困境還有另一種。我在〈勞退一次領下來的那天，你就成了「中樂透的人」〉那篇整理過五種常見的失敗：被推銷高佣金的保單和基金、把錢借給開口的親友、把一大筆錢單壓在同學會聽來的機會上、被投資詐騙盯上，以及退休後開一間夢想中的店。這五種沒有一種是把錢花掉，都是一兩個決定就讓錢不見了。
那篇文章的結尾，其實也說明了這張清單為什麼大部分地雷都和錢無關。錢能減掉的，只有錢造成的那部分不快樂，它清不掉喪偶的悲傷，也清不掉逐漸衰老的身體。過了門檻以後剩下的那些，就要靠前面那幾條了。
地雷七：把想做的事，全都交給「總有一天」
最後這一條，我認為是最為被低估的一條。
退休後最常出口的一句話是：「我總有一天會去做，反正我現在有的是時間。」
安寧護士 Bronnie Ware 記錄過臨終者最後悔的五件事。排第一的，是「我希望我有勇氣，活出真正的自己，而不是別人期望的樣子」。剩下幾條，也幾乎都是「沒去做」，而不是「做錯了」。
心理學研究發現一個很殘酷的不對稱：做過的後悔，會隨著時間慢慢淡掉，因為你會替自己找理由，會從中學到東西；可是沒做的後悔，卻愈想愈痛，因為你永遠不會知道，那條沒走的路，會通到哪裡。
「總有一天」這件事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是它偷偷假設，健康、金錢、時間，這三樣會一直都在。但你我都知道，這三樣裡，都會陸續離開。
（我寫過〈你不知道的最後一次〉，人生有很多「最後一次」，是在我們毫無察覺的時候，就悄悄消失的。別讓你的「總有一天」，到了後來才發現「原來那次就是最後一次」。）
解藥是，把「總有一天」，改寫成「最晚幾歲之前」。給每一件你想做的事，一個期限。
最後，把整張清單翻過來
還記得雅各比那句話嗎？「反過來想，總是反過來想。」
現在，把這張「搞砸退休」的黑名單整個翻面，它就是你的退休行動清單：
- 多聽過來人的經驗，因為你沒有「上一次退休」可以參考。
- 找個機會，跟家人把錢和身後事談清楚。
- 退休回到家裡，記得那是大家共同的空間，你不是回來掌管一切的那個人。
- 退休之前，先走進一個每週固定碰面的團體，別等退休才來交朋友。
- 在身體上的重擊來臨之前先存好肌力；心理上遇到重擊時，上一條那群人會來拉你。
- 別假裝錢不重要，先確定自己過了門檻，再避開那幾個回不了頭的決定。
- 別再說「總有一天」，給它一個期限。
蒙格極推崇一本書，是兩千多年前西塞羅寫的《論老年》。西塞羅說，晚年不是人生的殘餘，而是收割的季節。他有一段話是這樣：
晚年的最佳保護鎧甲，是一段在老之前被好好地度過的生活；一段被用於追求有益知識、光榮功績和高尚品德的生活；過這種生活的人從年輕時就致力提升自己，而且在其晚年收割最幸福的果實。這不僅是因為有益的知識、光榮的功績和高尚的品德將陪伴他終生，直到生命最後一刻，也因為他見證了人生的良心，和對美好成就的回憶，將會給靈魂帶來無比的安慰。
換句話說，晚年過得好不好，其實在你變老之前，就一點一滴的決定了。
所以這份地雷清單真正的用意，是一個提醒：
幸福的退休，多半不是你算得最精的那幾個決定堆出來的，而是你避開了那些一翻兩瞪眼的蠢事，然後把省下來的力氣，拿去好好度過這個收割季節。
反過來想，你其實，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
而這張「搞砸退休」的清單，我相信一定還缺了幾條。你自己、或你身邊的長輩，有沒有哪一顆地雷是踩過、或看著別人踩下去的？留言分享你的那一條「負面清單」吧。
有時候，讓我們能夠繞過某個坑的那座橋，就是過來人的一句善意提醒。
（本文出自退休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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