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成故我在的AI時代──攝影的情節揭露與自我生成 香港攝影師千紅
文 · 張乃予 攝影 · 千紅
在當代,攝影製造出的影像,會觸動你某個情節的想像嗎?
我拍故我在的時代製造出被影像淹沒的我們,便會開始被分類和風格定義,甚至簡化為一鍵濾鏡和技術性的參數設定。但人生的情節,絕不是可以一鍵生成或是造著設定走的吧?
攝影可以將人生議題顯影嗎?
香港攝影師千紅,以「致我遲了十年盛開的花期」作為對首部攝影集《花期》的註解。藝術家的自畫像幫藝術家深入探索自己、探索真實的自己,如同攝影師拍攝自己般,將自己的人生議題透過攝影來顯影。歷經三年半拍攝的《花期》,千紅說:「《花期》原本是『不為什麼』而拍攝,只是單純地專注在當下──凝視自己和我的拍攝對象,這樣的照片帶有一種不可侵犯,不可竄改的神聖。」像是私密的日記並未打算公開,直到這段和同學相處過程做自己的自在,令他反思這些照片中真實的自己,也許能帶給更多人正面的能量,才決定集結成攝影集出版,當然也是因為照片中笑得很好看的自己。
一直以來,性別議題是森村泰昌和辛蒂.雪曼作品中持續探討的,香港M+於2024年展出「森村泰昌與辛蒂.雪曼:變裝化身」展覽,千紅受邀參加開幕,成為第一批觀看的人。這場展覽堅定了千紅要發表《花期》的決心。他說:「《花期》某種程度上是我自我的投射,我沒有察覺到女裝讓我體會到身分的重新建構,因為和同學們相處過程中,她們關注的,是我「本質」上是怎樣的人。想要穿女裝時,便穿女裝。在《花期》中的照片,我看我自己根本就是個女生,因此跟森村泰昌和辛蒂.雪曼的創作出發點有根本性的不同。」
香港人喀嚓的日本視覺語言
千紅的攝影作品風格鮮明,透過研究日本攝影史來探究日本美學的精華,拍攝出細膩的日本視覺語言,但身為香港人,又是如何獲取這些養分呢?他說:「在我小時候,其中一個最大的娛樂,是放學後在電視機前看日本動畫。動畫中的繪圖方法、主角的性格和價值觀,是普遍香港人最早接觸到的日本文化。而後我在中文大學進修日本研究,學到了日本人如何在四季變遷中提煉出一種對無常的體認──從「物之哀」、「幽玄」和「侘寂」等傳統美學價值。可以說,日本的審美從我小時候起便讓我感悟甚深。」
生成式AI的世代來臨,攝影還會存在嗎?
攝影經歷真實性、紀實性、複製性、藝術性等各種討論,但當攝影的門檻變低,形式越來越容易複製,畫面越來越容易被生成的當下,攝影會如何發展呢?
千紅認為:「我更加擔心一代人之後,便再也沒有人相信照片拍攝過的東西『真實地存在過』。我相信攝影是不會死的,一如當180多年前攝影術初誕生的時候,有人斷言繪畫已死。CD問世時,所有人都相信黑膠已死。就算生成圖像再方便,也一定有人想記錄真實發生過的日子,也一定會有人覺得拍照是一件很好玩、很快樂的事。」
生成式AI的世代,許多被製造出來的畫面震撼程度更甚以往,攝影已不再只是追求吸睛或技術流,而是透過攝影探討你想討論的議題,和真人想連結的時光,我生成故我在的時代,攝影的改變,更攸關拍攝者想揭露多少情節,以及在攝影過程中生成出的新自我。攝影師千紅的話猶如回音,迴盪在已結束對話的空間裡,「當我看著它時,能串起某段記憶,而我會清楚感受到我心裡的那份渴望──『我很想留下這個瞬間』、『我真的想要拍這個人』、或是『我愛這個人』,或許這就是作品對我而言,最重要的價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