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打胰島素就跑給老師追!學校能如何友善陪伴小糖友穩定控糖、安心長大?
第一型糖尿病多在兒童期發病,天天注射胰島素與監測血糖成為生活日常,但也讓上學之路比一般孩子更艱辛。該如何陪伴,讓小糖友既能穩定控糖,也能安心長大?
果果(化名)2歲半確診第一型糖尿病,需要每天施打胰島素穩定血糖。由於是隔代照顧,阿嬤和姨婆對日常照顧與施打技巧了解有限,總是習慣將他按在地上固定後再扎針,久而久之讓他對針劑產生強烈恐懼。
難以配合注射的果果,被幼兒園婉拒。即便進入小學,每次施打胰島素都像在打仗,他四處跑躲,校護常需與輔導室主任合作安撫與固定,才能完成注射,事後大人與孩子都疲憊不堪。
第一型糖尿病多數在兒少時期發病。根據最新出版的《2024年台灣第2型糖尿病年鑑》,台灣每年新增約316位第一型糖尿病患者,雖只佔整體糖尿病人口的0.17%,卻牽動醫療、家庭與教育支持。
事實上,隨著飲食與生活型態改變,第二型糖尿病兒童與青少年增加速度更快。年鑑中也呈現,6~19歲新診斷人數從2014年的6.2萬人,上升至2019年的6.5萬人,呈現持續成長趨勢。
中華民國糖尿病衛教學會理事長歐弘毅指出,第二型小糖友多與肥胖相關,主因包括高熱量飲食、外食增加與運動量不足。雖然患者數較多,所幸照護相對單純,以減重、調整飲食與生活型態為主,必要時搭配口服藥物。
各年齡層的糖尿病童,面對不同的照護挑戰
相較之下,第一型糖尿病童在就學上面臨較多障礙。「不同年齡階段的需求與照護挑戰各異,」成大醫院護理師蔡明燕說,幼兒階段常見抗拒注射與送托困難。曾有家長帶孩子拜訪6間幼兒園都碰壁,直到第7家才願意收托。
國小階段則因午餐時間緊湊,若孩子被安排至保健室施打胰島素,常來不及好好吃飯,放學前易發生低血糖。到了國高中階段,若佩戴連續血糖監測儀(CGM),學校手機禁令又造成警示接收受限,若例外開放,又可能遭同學質疑:「他憑什麼有特權?」
標籤會跟著孩子到長大,偏見在台灣為何難抹除?
台灣基層糖尿病學會理事林冠怡本身是第一型糖尿病友。她說,社會對疾病理解不足,孩子從小被貼標籤,「一旦有了偏見,容易衍生為歧視,就有不公平的對待發生。」
林冠怡舉例,當血糖值升高,易被大人誤解是偷吃零食;打胰島素時,又會被解讀是血糖控制不好,才得打針而非吃藥。麻煩的是,標籤不只停留在校園,長大後也可能影響職涯。
國際糖尿病聯盟(IDF)每年在世界糖尿病日(11月14日)設定主題,強調病人福祉,其中「翻轉偏見」觀念已推行多年,但台灣進展有限。
台灣基層糖尿病學會榮譽理事長李洮俊認為,這和國人性格較為壓抑、不願公開面對病情有關。「有些病人到大醫院看診,遇到熟人還會騙說自己是來探望朋友,就怕被知道自己有糖尿病。」反映出社會需更友善的健康環境。
立新國小的友善行動,讓疾病教育融入日常
提升社會對糖尿病的理解與友善,可從校園做起。台中市立新國小以正向示範支持,校長蔡添元邀請愛胰協會入班宣導,也在台灣基層糖尿病學會與藥廠協助下,促成國際糖友獎得主大村詠一到校分享從8歲開始與疾病共處的經驗,還帶全校跳「16蹲」,讓孩子看見糖友也能陽光又有活力。
校方更鼓勵小糖友入學時,向同學介紹自己的「百寶袋」,讓他們能理解糖友測血糖、施打胰島素與準備糖果的需求。蔡添元會牽著孩子前往健康中心施打胰島素,沿途遇到學生便適時衛教,使糖尿病照護自然融入校園日常。
「最關鍵的是老師有正確觀念,因為老師會影響整個班級,」蔡添元強調,這不僅是針對糖尿病,所有具照護需求的學生都應被支持。
家有第一型糖尿病孩子的母親徐鳳吟深有同感。她說:「教育現場若能接住孩子,便能讓孩子相信,這個世界也願意溫柔回應他們。」
建立跨領域照護,讓校園的疾病照護更安全
有時學校雖有共識,但環境仍不夠友善。立新國小校護張俞琇指出,校內4名小糖友分別回診於不同醫療院所,用藥與施打流程各異,加上孩子年紀小、活動量差異大(例如體育課),胰島素注射時間與劑量需彈性調整,照護難度不小。
要讓小糖友安心就學,張俞琇建議教育局,應建立跨單位的健康照護團隊,每逢寒暑假由醫師、衛教師、營養師、校護和家長充分討論,為孩子制定個別化照顧計劃,讓學校有一致的依據,確保他們的安全。
蔡添元也呼籲衛福部、國教署與地方教育局跨部會合作,建立可落地的跨領域照護模式。
教育部國教署專門委員林如容對此回應,依《學校衛生法》第12條,地方政府應協助學校加強照顧與必要調整課業、活動,涉及醫療照護則由衛福部支援。若遇幼兒園拒收或國中小轉校要求,可向地方教育局反映,由主管機關介入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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