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基百科的團隊管理課：一個沒有老闆的組織，如何靠「目標」管好自己？

大多數《維基百科》的讀者可能不知道，《維基百科》其實有一套很詳細的政策來指導編輯的工作。和條目一樣，這些政策也是由志工撰寫的，他們對這項工作也一樣充滿熱情和投入。因此，到今日已有數十萬字的《維基百科》政策，詳述了像是「知名度」等主題的各種複雜情況和細節。當然，編輯們不必閱讀和記住所有這些內容！這些只是在需要時的參考工具。

《維基百科》的五大核心理念

編輯們了解並經常引用的是核心理念的基本架構。以「可驗證性」(verifidability)為例，我們不能只是斷言某件事是真的。我們需要引用可靠的來源證明它是真的。但是，還有五項核心理念對維基人的工作來說是更根本的準則，我們稱之為「五大支柱」。它們分別是：

一、《維基百科》是一部百科全書。
二、《維基百科》以中立的觀點編寫。
三、《維基百科》是任何人都可以使用、編輯和散布的自由內容。
四、《維基百科》的編輯應該互相尊重，以禮貌相待。
五、《維基百科》沒有硬性規定。

其中一些支柱不言自明，我稍後會再解釋。但現在，請注意「《維基百科》是一部百科全書」是第一根支柱。這就是《維基百科》的目標，像我這種《星際爭霸戰》迷可能會稱它為「最高指導原則」(prime directive)。它影響編輯所做的一切，也影響百科中所有的內容。

你可以從編輯們使用的一些術語看出這一點。在《維基百科》的世界裡，「為了編寫一部百科全書」這句話本身就是一種認可。用這句話來形容一個人，就無異於說「這個人目標明確，動機正確。即使你在某些事情上不同意他的觀點，他也值得尊重」。另一方面，「不是為了編寫百科全書」這句話則是最嚴厲的批評。它的意思是「這個人沒把這個計畫放在第一位」。也許這個人來這裡是為了推廣公司或產品，或宣傳某種政治觀點，或只是為了自我推銷。也或許這個人只是想惹惱別人，製造麻煩。無論這個人的目的是什麼，都不是《維基百科》的目的─「不是為了編寫百科全書」其實是委婉地告訴大家：「這個人必須停止這種行為，要不然得離開。」

《維基百科》始終不渝地聚焦於它的目標，這在很多方面都提升了討論品質，並有助於做決定。需要就某個問題做最佳選擇嗎？我們不妨把這個問題表述為「什麼對百科全書來說才是最佳選擇？」這或許能為你提供判斷標準，並使討論始終聚焦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你是否正在處理一個很複雜的問題，感覺自己迷失在繁雜的細節中？不妨回到建構百科全書的根本目標，看看這是否能釐清思路，重回正軌。無數素不相識的人能夠聚集在一起，制定政策，並撰寫數十萬字的政策內容，這本身就是清晰的目標展現出力量的終極證明。試想一下，如果沒有如此清晰的目標，人們還能做到這些嗎？

對「事實的正確性」常保熱情

再想想正確性 (accuracy)。

這才是百科全書最重要的性質，對吧？事實。正確的事實。由於《維基百科》有清晰的目標，每個人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一點。很自然的，那些重視正確性的人比那些不重視正確性的人更有可能參與其中。當這些人齊心協力編纂百科全書時，他們會始終思考並討論正確性。那些不重視正確性的人會離開。熱愛正確性的人會留下來，而且越來越多同樣追求正確性的人也會加進來，與他們一起工作。

久而久之，《維基百科》逐漸形成了一種對正確性近乎痴迷的文化。

正因為如此，當我閱讀《維基百科》上有關《警網》裡富萊帝警探的條目時，我發現富萊帝從未說過他那句著名的口頭禪「只說事實，女士」(Just the facts, ma'am)。他說的是「我們要聽的只是事實，女士」(All we want are the facts, ma'am)。這齣影集的一個惡搞版本把它改編成「我要的只是事實，女士」(I just want to get the facts, ma'am)。而這在流行文化中演變成了「只說事實，女士」。《維基百科》充滿了數百萬個像這樣巨細靡遺的細節，因為它的編寫者對確保事實的正確性有著無比的熱情。

「它改變了我做事和與世界互動的方式。」

安妮．勞威達(Annie Rauwerda)告訴我：「我現在改變不了這種心態了。」

二○二○年，勞威達是密西根大學的神經科學系學生，她既是《維基百科》的忠實讀者，也是它的編輯。疫情爆發後，她被迫居家隔離，編輯工作也隨之增加。她想到一個絕妙的主意。勞威達註冊了一個名叫「《維基百科》深處」(Depths of Wikipedia)的Instagram 帳號，定期發表一些奇特而冷門的條目，例如「遞迴的島嶼和湖泊」(recursive islands and lakes；島嶼中湖泊裡的島嶼)，還有「在超大棋盤上玩西洋棋」(沒錯，就是在一種超大棋盤上玩西洋棋)，以及「性活躍的教宗」(sexually active Popes；意思就如字面所述)。這個帳號迅速走紅。「《維基百科》深處」有一百四十萬粉絲。憑藉對《維基百科》瞭如指掌，勞威達現在從事脫口秀表演，並逐漸變得小有名氣，這真是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職涯發展。但勞威達從《維基百科》的最大收獲，是對發掘事實並與世界分享的執著，和對其他有相同執著的人的敬佩。

當一家雜誌報導一名作者故意在《維基百科》添加虛假的資訊，然後把這個經過寫成一篇怪誕的文章時，勞威達寫信給雜誌編輯表示抗議。她寫道，大多數《維基百科》編輯與那位作者完全不同：

例如，一位華盛頓的軟體工程師已經糾正了大約九萬個與「組成」(comprised of)
這個詞有關的語法錯誤；一位亞伯達省(Alberta)的圖書館員孜孜不倦地巡視，以確保不侵害版權；或者一位加州的產品經理負責維護頁面，以防止出現美化納粹的內容。一位青少年每天花數小時編輯關於紐約市四百七十二個地鐵站的條目，直到每個地鐵站都有詳細的介紹。我認識的一位白髮退休老人，每天騎自行車穿梭於三州地區(tri-state area)，拍攝一些免費授權的基礎設施照片，有時候還會帶我一起去。雖然《維基百科》的一些投稿人會操縱平台……但絕大多數人都是聰明、愉快、平凡的人，他們出發點都是令人感到疼惜的善意。

勞威達的信發表後，她最後提到的那位白髮退休老人向她表示感謝，但他指出勞威達只跟他一起去過一次，所以她不應該用複數形式的「有時候」(sometimes)。這真的是對正確性的執著。

勞威達的信也暗示一些大多數外人對《維基百科》不了解的面向。

它是一個社群。

是的，「社群」這個詞現在確實有點老套了。有時候似乎只要是兩個人以上的群體都被稱為社群了。但我們稱《維基百科》為社群，因為它的確是一個社群。

目標、社群、認同感

認真的編輯們彼此認識，並建立社交網路；許多人組織聚會和與《維基百科》有關的計畫。每年夏天，充滿熱情的維基人會利用假期參加稱為「維基狂熱」(Wikimania)的全球大會。甚至還有兩場婚禮在維基狂熱大會上舉行。說實話，這些人很多都是書呆子(我知道他們不會覺得這是在侮辱他們，他們自己也這麼稱呼自己)。書呆子都很聰明，擅長收集資訊，但他們往往不是很外向、很善於社交的人。有些人在這方面會遇到困難。但如果你去參加《維基百科》大會，和大家邊喝啤酒邊聊天，你就會聽到有關友誼和歸屬感的話題。這就是社群。當然，《維基百科》是用不同語言編寫的，人們也因地域而分隔──紐約活躍的維基人可能彼此認識，但與洛杉磯的維基人聯繫較少──所以更正確地說，《維基百科》是一個由眾多社群組成的社群。但我們不妨簡單地說：《維基百科》的志工們形成了複雜的社交網路，集體擁有強大的社會和文化規範。簡而言之，《維基百科》就是一個社群。

有了社群就會形成身分認同。我認識的所有在《維基百科》上投入大量時間的人都自稱「維基人」，而且一直以來都是如此。我四處探詢並查閱了相關記錄，發現這個詞似乎是在《維基百科》二○○一年上線後不久自然出現的。沒有「臉書人」(Facebookians)這個詞，但世界各地都有維基人。去參加《維基百科》的聚會，數數有多少人穿著《維基百科》T恤。這些T恤是誰設計的？很可能就是穿著它們的人自己設計的。它們不只是T恤，更是一種宣言。他們說：「這就是我。」

目標、社群、認同。

無需組織心理學家也能了解，這些就是任何成功的集體努力的核心要素。《維基百科》擁有這些要素，因為清晰的目標幫助建立了一個社群，並賦予人們身分認同。

這在很大程度上解釋了《維基百科》為何如此成功。

（本文摘自《信任複利》，聯經出版公司）

延伸閱讀

AI 都直接給你答案了，還需要維基百科嗎？創辦人：透明度和信任是我們不可取代的「超能力」
「大信任危機」強襲！人人都能用 AI，顧客憑什麼只信你、跟你買？３步驟「強勢突圍」
加入《經理人》LINE好友，每天學習商管新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