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給 AI 聽」成中國年輕人新日常，DeepSeek、豆包掀 AI 心理療癒潮
近期，一名中國年輕女子在社群平台「小紅書」上分享自己與 DeepSeek 的對話。她向 DeepSeek 傾訴焦慮與孤單，最後寫下「DeepSeek，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這句話。
這樣的場景，正在中國迅速蔓延，越來越多年輕人把 AI 當作傾聽者與情緒出口。一位營養師兼健康教練 Jiying Zhang 在受訪時透露，自己會將 DeepSeek 客製化成勵志演說家或心理學家的語氣，並讚賞這個虛擬對話者「永不評判、永遠在線，且完全免費」。
AI 聊天工具正以驚人速度滲入年輕世代的心理世界，成為一種取代真人輔導的「數位陪伴」，然而這股「AI 心理療癒潮」背後，卻潛藏著難以察覺的倫理風險。
為什麼中國年輕人開始向 AI 傾訴？
越來越多年輕人轉向 AI 尋求慰藉並非偶然，而是由心理健康資源的結構性缺乏、社會文化壓力以及科技的可及性共同驅動。例如在中國，心理治療仍是一個相對較新的領域，心理治療師缺乏標準認證，偽科學的治療方法比比皆是。
此外，心理健康服務資源分布極度不均，在中國近 80% 的綜合醫院沒有精神科，且不同地區醫療資源差異巨大，例如上海每 10 萬人擁有的心理治療師數量是寧夏的 12 倍。在中國青年失業率飆升、難以負擔高昂醫療費用的背景下，一位失業人士向《rest of world》表示，自己用聊天機器人取代心理治療師，這是一種「消費降級」。
科技可及性與誘因
在需求不斷上升的同時，AI 聊天平台的普及與可及性，也推動了這股心理療癒潮的擴散。由於平台普及速度極快，因此許多中國用戶會直接使用 DeepSeek 和字節跳動推出的豆包（Doubao）等最受歡迎的大型語言模型以滿足心理健康需求。這些 AI 工具能即時提供支援、全天候待命，並可根據個人需求調整語氣與回應方式，讓用戶感覺被理解與陪伴。
在社群媒體上，相關討論更形成強大共鳴，像是在「小紅書」上，用戶熱衷分享與 AI 深度對話的經驗，搜尋「哭給 AI 聽」（crying after chatting with AI）一詞，結果多達百萬篇貼文，顯示 AI 已成為許多年輕人情緒宣洩的重要出口。
除了 DeepSeek 和豆包等通用型語言模型廣受使用外，中國許多科技公司與新創業者也積極投入，滿足不斷攀升的心理輔助需求。像是 KnowYourself 與簡單心理（Jiandanxinli）等熱門線上心理健康平台，已將 AI 聊天功能整合進服務中；電商巨頭京東則透過旗下「京東健康（JD Health）」推出「聊天療癒小宇宙」AI 治療伴侶。這些應用的功能已從單純諮詢延伸至心理測驗、勵志文章與線上訓練課程，逐步成為全方位的心理支持工具。
同時，也有新創團隊嘗試朝專業化發展。例如杭州的 PsychSnail Technology 推出一個專為學生設計的 AI 治療平台，結合臨床數據與心理諮商框架訓練，具備敏感詞偵測、危機警報與後續干預能力，若使用者輸入「我想跳樓」這一類關鍵語句，系統便會自動啟動危機應對程序，通知合作醫療單位並安排線下支援。這些發展皆顯示，中國的 AI 心理輔助正在從娛樂性陪伴邁向臨床化與專業化的新階段。
AI 作為心理治療工具的潛在風險
隨著技術的快速發展與應用深化，AI 心理輔助正從娛樂性陪伴邁向臨床化與專業化，然而在這股熱潮的背後，也潛藏著難以忽視的風險。史丹佛大學研究人員指出，大型語言模型往往具有「奉承性」（sycophantic），傾向不加批判地附和用戶的感受與觀點，這種特質可能導致情緒誤導，尤其當使用者出現侵入性或極端想法時，模型可能會給出「不用擔心」等安撫性回應，無形中強化了錯誤念頭。一位上海的心理諮詢師因此警告，從根本上來看，大型語言模型並不適合被用作心理治療工具。
此外，過度依賴聊天機器人進行情感抒發，也可能造成「向內退縮」的現象，也就是當人們愈來愈傾向和 AI 傾訴壓力與焦慮，而非與真實的人互動時，反而會加深孤立及社交疏離感。
從監管到資源分配：AI 心理治療的現實考驗
在政策與監管層面，中國亟需制定明確的 AI 心理輔助服務標準與認證制度，以填補目前市場監管的空白，雖然美國多個州已禁止企業將聊天機器人宣稱為「治療師」，但中國尚未建立相應規範。專家指出，若中國希望在「負責任的 AI 發展」上取得領先，就必須確保制度具備透明度與責任追溯機制，而非掩蓋潛在風險。同時，政府與產業也應投入更多資源，解決心理健康服務在區域間分布不均的問題，因為這正是許多年輕人轉向 AI 尋求心理支持的根本原因。
在公眾教育與心理素養方面，也需要同步提升。使用者必須了解大型語言模型可能存在的「奉承性」傾向，意識到 AI 的安撫回應未必等同於真實理解或專業建議。將情緒困境說給 AI 聽，其實是一種在資源稀缺下的無奈選擇，也是一場跨越國界、仍在持續中的心理實驗。當科技開始傾聽人類的痛苦，人類也必須學會如何在理性與情感之間，畫下一道安全界線。
＊本文開放合作夥伴轉載，參考資料：《rest of world》、《Bloomberg》，首圖來源：Unspl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