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糸談《緞帶》：生離、死別，都是一份展翅重生的禮物
文／陳苓云
人生至此，回首過往，哪一段別離最讓你感到遺憾？哪一段相遇會讓你感到圓滿？
日文中「緣結」一詞，描繪生命中各種緣分的相互連結，如同各色緞帶交織而成的繁複紋樣。日本文壇暖淚系作家小川糸的小說《緞帶》，以一隻名為「Ribbon」的鳥兒為故事的線頭，將生命中各式各樣的連結與羈絆、別離與重生娓娓道來。
沒有血緣關係的祖孫、在分娩前夕失去孩子的母親、因柏林圍牆被迫分離的異國戀人……這些看起來各不相干、卻都關於相遇與別離的故事線中，皆有一隻鳥兒的身影。這些鳥兒的出現，就像是神的安排，帶著意外的驚喜；牠們為故事中人的悲傷與寂寞帶來療癒，卻並不久留，轉瞬又消逝於天際之間。
小川糸認為，鳥兒這種生物最大的魅力，就是牠們有一雙翅膀，能夠翱翔於天際。「人類生活的地方，有所謂的國境，但鳥兒的移動不受國境的限制，所以對我來說，鳥兒是自由的象徵。」
與鳥兒的緣分，與父親的回憶
小川糸兒時曾養過一隻虎皮鸚鵡。她回憶：「那時下課回到家，就是忙著照顧鳥、跟鳥玩。後來不小心讓這隻鳥飛走了，我還畫了牠的畫像四處尋找。父親過世之後我才知道，父親會把我的照片放在錢包隨身攜帶，而那張照片就是我與我的鳥的合照。」
這段深刻的兒時記憶，被拆解為絲絲縷縷，織入《緞帶》不同的故事篇章中。對小川糸來說，那隻鳥兒就是自己的家人與朋友。「雖然牠不會講人話，但恰恰因為我們無法靠語言溝通，我才能從這段關係中得到救贖。」
小川糸觀察，有時，當彼此的語言相通，反倒容易帶著先入為主的態度去理解，因而無法充分體察對方的情感流動及需求。在這樣的情況下，共同的語言反而成為一種國境般的阻礙──在某些情況下，血緣也是如此。
「沒有血緣，我們就不會被生下來。但血緣並不是一切。有些人會把孩子當作自己的延伸，覺得彼此無論如何都可以互相理解、互相接受，但我認為，孩子出生後就是獨立的個體，會與孕育者走向不同的人生。即使在生活上緊密連結，但說真的，家人也只是『他人』，即使是家人，也要尊重彼此都是獨立的個體，這樣的前提是非常重要的。」
不羈絆彼此，是最理想的姿態
《緞帶》中的鳥兒總是倏忽即逝，唯一沒有飛離人的身邊的，是一位來日無多的畫家的鳥。在畫家被診斷出不久於人世的那天，不知從何處而來的鳥兒，輕輕落在她的肩上，隨她回了家。一起生活的日子裡，被喚作「展鴻」的鳥兒總是在門窗敞開的家中自由飛行，因為畫家認為：
“ 展鴻牠本來就在天空中自由飛翔，如果牠想離開這裡了，那就順其自然。我們只要在這短短的期間互相陪伴就好。 „
在這段故事中，小川糸透過畫家、畫家的助手、邀約畫家繪製雜誌封面的年輕編輯的三重視角，描繪出畫家所選擇的生活姿態──不干涉彼此之前走過的道路，和從此以後準備踏上的道路，不與任何人結伴同行，一個人獨自面對一切，確立自己的世界……
「這個角色某種程度反映了我的理想。」小川糸表示：「雖然身邊會有親近的朋友或家人，但是我們生來就是一個人，死去也是一個人，所以自主及獨立是非常重要的。如果能不干涉彼此的來路去處，就能在人生路上相互扶持；但是如果這段關係是過度依賴、沒有對方不行的話，我認為這樣的關係只會帶給彼此痛苦。」
以Ribbon之名，傳遞Reborn的祝福
回首生命中的緣分，哪些是美好的連結？哪些是限制的羈絆？相遇帶來幸福，分離帶來痛苦，關係卻也因此有了展翅重生的可能。
小川糸說：「失去某種東西的時候，我們會悲傷，我們會痛苦，但是伴隨著失去而來的，是之後會有所獲得。無論生離或死別，在生活裡懷抱這樣的痛苦與悲傷的人是很多的，這部作品希望稍微帶給大家一些希望，一些溫暖的光亮。」
每一段緣分的連結，都透過相遇與別離，帶來一份重生的禮物──這就是小川糸透過《緞帶》想傳遞給讀者們的力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