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流感再起》非法疫苗比病毒更危險？專家憂疫苗恐讓禽流感「隱形化」
台中市政府於1月28日公布台中市豐原區一處蛋雞場確診禽流感，該案場在1月10日就出現禽流感症狀，隨後大量雞隻死亡，期間仍繼續出售雞蛋至台中、苗栗與台北，引起民眾關注。
今年冬季以來，國內禽流感疫情持續出現零星案例，病毒型別仍以高病原性H5N1為主。依據農業部防檢署監測資料，我國禽場自2022年11月檢出首例H5N1禽流感病毒案例以來，累計禽場確診案件已達135件，集中於12月至3月之間，今年截至1月30日即有7件案例場。
雖然目前尚未出現人類大規模感染，但隨著候鳥遷徙、國際疫情升溫，以及部分國家開始嘗試疫苗防治策略，台灣現行以撲殺為主的防疫模式，也再度引發討論。
衛福部部長石崇良在1月30日表示，禽流感病毒直接透過物品傳給人的風險極低，禽肉與蛋應完全煮熟後再食用。此外，雲林縣地檢署與海巡署偵防分署於2月2日，查獲養鴨業者自中國購買1886瓶非法禽流感疫苗並販售。檢方表示，此類疫苗施打後，可能導致病毒變異與擴散。
台灣今年出現的禽流感疫情狀況如何？台灣養殖場的禽流感管制政策為何？業者私打禽流感疫苗，對禽流感疫情有何影響？
三位來自獸醫、動物科學與公共衛生領域的專家在「台灣科技媒體中心」中指出，禽流感防治並非單一選項的問題，而是牽涉病毒變異、生物安全、產業結構與公共衛生風險的複雜平衡；尤其在疫苗使用上，國際間雖逐漸出現政策轉向，但前提是完整配套與高度監測能力，並非可貿然複製。
台灣為何仍以撲殺為主？疫苗恐讓病毒「隱形化」
國立台灣大學獸醫專業學院教授周崇熙指出，台灣目前並未使用禽流感疫苗，而是將撲殺視為第一線防疫手段，主要原因在於高病原性禽流感一旦進入禽場，必須立即阻斷病毒擴散途徑。他強調，這樣的作法並非台灣特例，「國際間大多數國家也是以撲殺阻止傳播」。
針對外界質疑為何不引進疫苗防疫，周崇熙解釋，目前多數禽流感疫苗屬於死毒疫苗，若滅活不完全，反而可能讓病毒在禽體或環境中重新活化，增加傳播風險。他也提醒，即便疫苗能降低死亡率，病毒仍可能在禽群中持續存在。
他直言，「家禽施打禽流感疫苗後，感染到禽流感病毒雖可能減輕症狀並降低死亡率，但病毒並不會消失，而會與禽群共存。」在這樣的情況下，疫情反而更難被察覺，病毒長期循環之下，也可能增加突變與跨物種傳播的機會。
非法疫苗風險高，生物安全仍是關鍵防線
周崇熙進一步指出，台灣周邊如中國、越南、印尼等國使用疫苗，多半是因疫情已嚴重到無法單靠撲殺控制，全面撲殺將帶來難以承受的經濟衝擊。然而，這樣的策略並不適合直接套用在台灣。
他特別提醒，非法引進國外疫苗存在極高風險，一旦病毒滅活不完全，等同於「將病毒帶進國內」。即使疫苗具部分保護力，因不同地區流行株存在差異，也可能讓受感染家禽無症狀卻持續排毒，反而增加疫情擴散。
目前國內已透過抽驗雞血或鴨血進行主動監測，不僅可偵測感染，也能辨識是否存在非法施打疫苗情形。由於台灣禽流感多由過境候鳥引入，他建議飼養業者逐步改為非開放式禽舍，減少家禽與野鳥接觸，才是現階段最有效的防疫策略。
制度漏洞與人為風險：隱匿疫情恐釀更大危機
國立中興大學動物科學系副教授王建鎧則從制度面指出，台灣禽流感防治高度仰賴第一線飼養管理人員通報異常狀況，包括大量死亡或產蛋率下降，再配合官方抽檢與撲殺措施。
然而，近期發生的豐原禽流感陽性蛋雞場事件，卻暴露出制度的脆弱點。王建鎧直言，該場飼養人員在明知異常死亡的情況下仍刻意隱匿疫情、持續販售蛋雞，屬於蓄意違法行為，必須透過裁罰才能遏止。
他也指出，即便沒有惡意隱匿，低病原性禽流感本身就不易被即時察覺，可能讓受感染雞隻的雞蛋流入市面。所幸目前主要流行病毒株尚未突變成可有效感染人類的型態，經過清潔與正常處理後，風險仍在可控範圍。
國際疫苗策略正在轉向，但門檻極高
在疫苗議題上，王建鎧指出，法國自2023年起對養鴨產業全面接種疫苗，是目前最具代表性的案例，其目標並非完全阻止感染，而是降低臨床疾病與大規模爆發的風險，以維持產業存續。
這套策略之所以能推動，關鍵在於使用滅活疫苗並搭配DIVA技術，可區分感染與接種疫苗的動物，避免疫情監控失靈。相關措施被認為可降低95-99% 的疫情爆發規模，也促使原本實施進口禁令的國家，逐步放寬限制。
王建鎧指出，荷蘭、美國等國也開始進行試點或有條件核準疫苗使用，但這些轉變都建立在高度成熟的技術、法規與監測體系之上。若缺乏完整配套，疫苗反而可能讓疫情更加難以追蹤。
病毒演化進入第三波，外溢哺乳動物成新警訊
從公共衛生與病毒演化角度來看，國立中興大學微生物暨公共衛生學研究所教授趙黛瑜指出，目前全球正處於第三波動物禽流感疫情。她說明，自1997年H5N1在香港爆發後，病毒持續在野鳥與家禽間擴散，並歷經三個階段的演變。
第一波以候鳥傳播為主，第二波則因病毒基因重組，使雞成為重要宿主；而第三波的特徵，則是病毒開始大量外溢至其他野生動物，甚至哺乳類與海洋哺乳動物。
她警告，病毒跨入哺乳動物的次數越多，就越有機會產生適應性突變，增加感染人類的風險。雖然目前人類感染風險仍低，但全球已密切追蹤病毒是否出現能有效利用人類上呼吸道受體的變化。
飲食風險可控，但非法疫苗恐放大環境危害
趙黛瑜也指出，經高溫烹煮的禽肉與雞蛋不會構成感染風險，但傳統市場未清洗的蛋殼，仍可能殘留病毒。同時，她特別點出非法疫苗的另一層風險：若保護力不足，可能導致大量家禽死亡卻被不當棄置，增加環境污染與病毒擴散。
她提醒，非法疫苗不僅無助於防疫，反而可能加速病毒重組與突變，間接提高跨物種傳染的可能性。
三位專家一致認為，禽流感防治不只是「要不要打疫苗」的問題，而是牽涉產業結構、生物安全、監測能力與公共衛生風險的整體治理。在現階段，強化通報制度、提升生物安全、嚴防非法疫苗，仍是台灣防疫的核心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