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E書】所有不對勁都存在得理直氣壯，所有邪惡都日常得不足為奇

文／犁客

因為戰亂的關係，年輕媽媽把自己的一對雙胞胎兒子送到鄉下，交給母親，也就是孩子們的外婆──這舉動的用意一方面是讓孩子們遠離戰爭時容易被當成目標的大城，一方面是讓生活在大城的年輕媽媽不用分神照顧他們。外婆家在鄉下、鄰近邊界，有菜園也養了家畜，把孩子寄放在這裡似乎是個好主意，問題是年輕媽媽和外婆的關係好像不很親近──外婆不知道年輕媽媽結婚了、生孩子了、嫁給什麼人、丈夫現在怎麼了，也不喜歡家裡多出兩個孩子。

──看到這樣的故事開場，你大約會想像，故事可能朝「針鋒相對的外婆和孫子最終相互理解、在亂世裡一起努力生活」的方向推進，當中加入一些「乍看之下傷害對方、但後來發現有其道理」的誤會，可是這個故事不一樣。

外婆對待雙胞胎的方式不算好（很多時候還蠻糟的），而雙胞胎琢磨出來的生存之道除了設法與外婆相處之外，還有很多不那麼好明講的手段，以及自行研發出比外婆更狠的訓練方式。你一方面想：哇這也太那個了，一方面想：等等這事居然這樣發展、這樣解決？劇情一面加入你想像得到的套路：鄰居女孩啦、神職人員啦、敵方軍官啦、我方逃兵啦，也一面轉向出乎意外的方向：咦咦這個人這樣對嗎？

然後故事在一個令人愕然的段落結束。

接著續集開始，卻有點不大對勁──你覺得續集那個有名字的主角，應該就是上一集的雙胞胎之一，但上一集裡所有角色都沒有名字（只有一個有綽號），所以你不是很確定，而且他說的事和所處的情境有些和上一集有關係，有些好像又不大一樣。大概讀到續集的1/3左右，你才比較確定故事目前進度和上一集的連結是怎麼回事，這時故事又一個轉彎，你在一陣搖晃中驚覺：欵？前面自己讀的那堆誇張故事，有可能不是那樣耶！

先別大叫。這種驚駭的大轉彎，等你讀完這本續集、進入第三集的時候，還會再遇上一次。

很多年前，雅歌塔．克里斯多夫的「惡童三部曲」以《惡童日記》、《二人證據》、《第三謊言》為書名出版，震驚台灣書市；在這薄薄的、文字平鋪直述的三本書裡，塞滿各種平庸的惡意，以及理所當然地的黑暗。所有不對勁都存在得理直氣壯，所有邪惡都日常得不足為奇，而真正的、惡的核心，以及個人內裡唯一的、可信賴的對象，好像都埋在一層又一層的傳聞、不確定真偽的紀錄，以及無法核實的記憶裡，好像存在卻無法擊倒，好像存在但無法依靠。

這個故事影響了許多作品，你會在南斯拉夫大導演庫斯杜力卡的電影裡感受到某種類似的氛圍，你會在日本漫畫家浦澤直樹的《怪物》裡瞥見某種類似的設計；而現在，「惡童三部曲」終於重新翻譯、整理，以全新譯本及書名，在台灣上市。

《惡童三部曲（Ⅰ）大筆記本》、《惡童三部曲（Ⅱ）證據》及《惡童三部曲（Ⅲ）第三個謊》，你必須一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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