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強人郭董也耐心聽,永齡劉宥彤:「講他在意的事」
「很少有人叫我執行長,叫我Amanda就好。」語速很快、笑容大剌剌的永齡基金會執行長劉宥彤,有種三兩下把陌生人變親的魅力,說話直爽的她,在白皙清秀的外貌下,完全看不出明年將屆齡半百。
劉宥彤有個鼎鼎大名的老闆──鴻海科技集團創辦人郭台銘。2015年加入永齡基金會後,她身兼多職,管理底下永齡農場、永齡‧鴻海台灣希望小學等單位,同時也是TSS台灣新創競技場創辦人、三個孩子的媽媽。去年郭台銘競選總統初選期間,她更是扛起了競選辦公室發言人角色、曾列入不分區立委名單中。
今年,成立10多年的永齡希望小學,在全台超過380所合作小學,透過課輔、社工帶下的服務,累積超過10萬人次,9成學童成績有所進步。永齡農場由公司型態轉變為農民自主的合作社組織,讓這塊用科技、數據協作的智慧農業基地,由八八風災的救災為始,能以永續為終。
這些成果背後,劉宥彤擔任執行長功不可沒。很多人好奇,在各種資源、溝通協調上,她如何「向上管理」老闆郭台銘?
報告跟老闆有關、能得到共鳴的事,還要會察言觀色
「很多事情,挑他在意的重點講給他聽。」劉宥彤觀察,跟強人、大老闆工作,要知道他的時間被切割的非常零碎,注意力集中的時間不長。
「所以要切記,簡報時不要花時間講很多跟自己有關、跟對方卻無關的事情,」她指出。
換位思考,如何爭取多一點讓大老闆聽你說話的時間?她回想自己剛上任,準備了一些永齡歷年來的成果、數字,趁著郭台銘看起來心情不差的時機,用新做的調查作引子,成功引起郭台銘的好奇心。
那個調查問題是,「在未經提示下,你認為台灣做慈善最好的企業家是誰?」結果顯示,10個台灣人當中、有6〜7個人都可以說出「郭台銘」三個字。「你想想,聽到這個,人一定會開心,就問這是什麼調查。你就爭取到5分鐘,把這5分鐘搞定,你就爭取到10分鐘,把10分鐘搞定,就可能爭取到半小時,」劉宥彤說。
接著,她透過調查的另一題,民眾對於郭台銘做慈善的細節並不熟悉這一點,帶出目前永齡基金會面對的挑戰。「你跟老闆報告時,要讓他覺得你有做一點事,才會有機會讓他聽你說你遇到的困難,」劉宥彤指出,老闆其實沒有時間細聽,但是只要對他而言邏輯通了,後續就爭取到自由發展的空間。
拋下「做什麼都要鉅細靡遺報告」的思維,她建議,準備幾個老闆可能會產生共鳴的核心業務,「你要講最重要、最好是中立偏好的事情,不要直接講不好的事情。當然,真的出事了要馬上講。」不然若你講得落落長,卻沒有抓到老闆期待,可能會帶來他覺得你「沒在做事」的反效果。
溝通不要以「我是為你好」出發,而是保留彈性空間
劉宥彤的方法論,來自過去工作的慘痛經驗。事實上,她曾在奧美公關擔任協理,從客戶身上踢到多次鐵板,「曾經有歐洲客戶請我的老闆和我去吃飯,只為了表達很不滿意我的服務,吃完飯,我還是不懂做錯什麼。」
也有過一個奧地利客戶,讓她跟團隊提案超過250次,幾乎是上午改一版、下午改一版,對方還是不滿意,持續用話來挖苦人。「曾經在會議室,客戶情緒化反應、抓狂,當下沒有人敢講話。大概安靜一分鐘後,我沒有走人,就說還是來看一下提案,看完後有需要,我們再改進。」
後來,這兩個客戶都在劉宥彤的努力下,成為有私交的好朋友。不過,回首那段歷程,她其實是在持續的碰釘子中才明瞭,自己總在客戶提出任何想法時,都說「這樣不好、我有更好的」,因而激怒客戶。
她感慨:「很多事情不是當下講了就知道,知道後又不一定能體會,到你能持續改變,有很多過程。」
因此,常為新創團隊提供建議的她,也針對年輕人「常常不懂為何別人不開心,我明明是為他好」,給予建言,就是「不要整天對別人說不好、不要」。
「你可以說,這個想法很特別,我們可以深入探討一下」。她指出,這樣的說法,不表示你同意,但是保留了討論事情的空間。更重要的是,「你講的是對的,不代表別人說的是錯的,現在年輕人卻常常這樣覺得。」
反應快、快速記憶,憑著傻勁考上記者
曾當過電視台執行製作、華視記者、奧美公關協理、樂陞科技執行副總,如今的劉宥彤對許多人來說,是成功的企業家,先生杜墨璽也在鴻海擔任要職,兩夫妻「含金指數」很高。但是對她來說,人生一直是「賽道模糊、不知道方向在哪」組成的結果。她看自己,至今都是一個「凡事都很中等的人」。
她自承沒有顯赫家室,念的又是文化大學哲學系,「從考上起就很迷惘,再加上經濟有需要自主的地方,所以大學生活中,多數時間都在打工。」也因此,劉宥彤的大學生活沒念什麼書,幾乎都在世貿各種展覽擔任接待的工讀生,後來因緣際會認識了節目製作人,踏入電視圈,從處理雜事的執行製作開始做起。
至於當上記者,也是她憑著一股傻勁就去報考了。在老三台時代,記者是薪資福利、社會公信力都高的工作,回想當時的記者,都是正統的政大新聞系、台大新聞所、密蘇里大學傳播學院畢業的高材生,只是隨著有線台興起、SNG車變多,才開始招考現場反應好、口條佳的新人。
20多年前,她考台視記者時,「他們還租了很大的小學,報考人數非常多,考新聞英文、新聞學,我看了完全不會寫。」幸好華視招考是先從臨場反應播報考起,靠著從小在演講比賽累積的資歷,劉宥彤竟然闖關成功,當上記者。「我從小到大有個特別技能,是長大才發現的:我可以很快吸收事情、一字不漏轉述出來,但又很快就忘記,我有快速記憶體。」
對劉宥彤來說,當上記者是人生最大的轉折,但做了一段時間後,也油然而生挫敗感:「當時的記者,要不就是朝主播路線邁進;就是很會得獎。我好像什麼都不是,沒有辦法播、也沒辦法得獎。」
就算曾經白做工,都讓自己離成功更近一些
於是她轉向新創,加入樂陞科技擔任執行副總:「當時目標是要當台灣第一個做電視遊樂器的公司,加入的年輕人都是沒有經驗的,大家都覺得這件事很酷,每天都靠熱血維生。」後來樂陞科技董事長許金龍被爆出靠假公開收購案,賣股套利,不法獲利高達新台幣40億元。不過,在此之前,劉宥彤就在龐大的資金壓力、公司行事愈漸模糊的紅線當中,先行求去。
後來經歷了無業兩年的黑暗期,她進了奧美當公關協理,也在此時,結識郭台銘,有了後來出任永齡基金會執行長的機緣。回首人生,劉宥彤形容自己「前半生的學習,比我近5〜7年的學習精采,後面雖有不同的歷程,但是對我內心的衝擊成長來說,沒有20〜40歲來得多。」
「我有個特色是,每次都以為找到可以努力的方向,用很大的力氣去做,後來發現不太是,卻也粉身碎骨了,只好裝一裝身體,再找下一條賽道。」劉宥彤說,自己真的很認真,也覺得人生若有成功關鍵,就是不要畫地自限。
她鼓勵年輕人:「不要想著走捷徑」。「你可以不知道未來要做什麼,但你每天要有心跳不止的感覺,驚嚇、開心、滿足、痛苦都好,你要能接受未知。」
另外,她也強調「人生沒有浪費」。沒有人注定很成功、也沒有人注定當魯蛇,所有的累積,最後會成就你獨一無二的樣子。
最後一個反思是,「人生要有耐性」。劉宥彤說,自己雖然換了很多不同領域的工作,但是單看奧美、樂陞科技,其實都待上了5年。「要在每個跑道上努力到一個程度,真的有理由覺得自己不要了,才去試其他的事情,」她相信,唯有在時間的積累中,才會真的看出很多當下看似繞圈圈的事情,其實讓自己更成熟、懂得理解他人與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