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MW、奧迪、福斯……光鮮亮麗的汽車烤漆，摻入印度童工的血汗

英國《衛報》（The Guardian）發現，英國佛賀（Vauxhall）、德國BMW、福斯汽車（Volkswagen）和奧迪（Audi）等汽車大廠的上游廠商，從印度低薪雇用童工的非法礦場引進雲母（mica），作為汽車烤漆的原料，形同利用血汗童工。日前上述大車廠皆對供應鏈進行調查。

雲母是價值很高的礦物，其反射、折射光線的特性可以運用在許多方面，例如加進化妝品和汽車烤漆，展現美麗的光澤。但是許多開採雲母的礦場，卻非法僱用年齡可能只有10歲的童工。國際化妝品業者2014年就曾因此大受抨擊，現在則輪到汽車業。

印度政府曾許諾杜絕雲母產業的童工，也開始監控雲母礦場，以避免勞工問題和環境破壞。然而，非法開採雲母仍然猖獗。據兒童權益組織估計，在印度東北部加爾克漢德邦（Jharkhand）和比哈爾邦（Bihar），至少有2萬名兒童在小型非法礦場工作。

孩童沒錢上學，都在礦場採雲母

在加爾克漢德邦提斯里（Tisri）地區的非法礦場，12歲的孩子深入危險、滲水的礦井，從牆上敲下閃閃發光的岩石碎片，再背負沉重的碎石穿過濕滑的通道爬回地面。另一邊，10歲的女孩將雲母從岩石碎片中挑揀出來。這樣雇用童工的礦場，印度成千上百。

童工與全家人一起在礦場工作是常態，對他們而言，這份工作是唯一的經濟來源。很多家庭都因為債台高築，被礦場工作牢牢綁住。借錢給他們的則是當地的高利貸業者或礦場主人，年息高達200%。

13歲的達里妮（Dharini，化名）說自從她自有記憶以來，就一直在礦場工作，從來沒上過學。達里妮和母親一星期工作6天，但工資只相當於新台幣225元。

達里妮的媽媽芭桑蒂（Bassanti，化名）也在礦場工作了一輩子。她說每天傍晚下工後都會感到噁心、呼吸困難，因為在礦場工作一定會吸入粉塵。「但是我們別無選擇，這是僅有的工作。」她又說達里妮沒辦法上學，是因為他們需要這筆工資來餬口。

這些雲母礦工完全不知道，他們開採的雲母去向何方，也不知道他們是雲母遍布全球的產業鏈最上游。

無所不在的童工雲母

荷蘭人權團體「人類的大地」（Terre des Hommes Netherlands）兒童權益專員薩巴荷盧（Aysel Sabahoglu）表示，生活中需多產品都含有雲母，但少有人注意到。像是汽車烤漆、塑膠產品、吹風機等，雲母都沒有被列在原料裡。

非法礦場開採的雲母首先會賣給當地商人，接著賣給印度出口公司，然後運到加爾各答（Kolkata）出海。外國公司取得雲母後會進行加工，製成各種珠光顏料（pearlescent pigments）塗在產品上。

《衛報》循線找到提斯里地區礦場的主要印度出口商Mohan Mica、Pravin和Mount Hill。這三家出口商有一個共同的大客戶：中國的「福建坤彩」公司。坤彩的客戶包括化妝品大廠萊雅（L’Oréal）、寶僑（Proctor & Gamble）以及汽車烤漆產業龍頭PPG和艾仕得（Axalta）等。光是汽車烤漆產業，全球市值就高達190億美元。

PPG和艾仕得的烤漆產品銷售給知名汽車製造商。BMW發現該公司的兩家供應商與福建坤彩有貿易往來，開始進行內部調查，其他《衛報》聯繫的汽車製造商也開始就雲母烤漆來源調查。

禁止童工條款形同虛設？

艾仕得和PPG透過電郵向《衛報》證實，他們確實使用天然雲母用於烤漆加工，艾仕得更透露該公司是向福建坤彩購買珠光烤漆， 且裡頭含有天然雲母，也提及該公司和坤彩簽訂的合約裡，明文禁止坤彩使用任何強迫勞動得來的產品。

PPG則拒絕就供應商提供任何資訊。PPG發言人表示，該公司無法容忍供應商使用強迫勞動的產品，也禁止供應商雇用童工，也強調供應商應該遵守法律雇用和國際勞工組織（International Labour Organisation，ILO）的相關規範，雇用適齡勞工。

福建坤彩表示他們正針對Mohan Mica、Pravin和Mount Hill三家印度供應商進行調查。坤彩歐洲行銷經理泰丁克（Mike Tijdink）說，坤彩非常驚訝，也無法接受供應商會銷售童工開採的礦物，並且會對此有實質作為。

福建坤彩的供應商必須簽署合約，保證礦場或工廠裡沒有童工。坤彩在過去三年挹注50萬英鎊（約2250萬新台幣）與「人類的大地」合作，消除雲母產業的童工。

只顧利益，無視童工

儘管中國、美國和歐洲也有開採雲母，但印度加爾克漢德和比哈地區的雲母出產量，占了全世界產量的25%。上述兩邦開採的雲母中，有60%加工成珠光烤漆出口。

英國企業與人權資源中心（Business & Human Rights Centre）執行董事布魯默（Phil Bloomer）表示，使用印度天然雲母的公司必須意識到產業鏈中潛在的勞工問題。沒有人想要使用強迫勞動或雇用童工得到的產品，但是為了消除現代奴役，企業需要做的不只是簡單的檢查而已。許多公司為了壓低價格，都對非法勞工視而不見。

印度礦產部（Ministry of Mines）統計，2013─2014年印度總共產出約1萬9000噸的雲母原石，但實際出口量大約是12萬8000噸，幾乎是官方數字的6倍。光是加爾克漢德北部和比哈南部就有千百處小型非法礦場，這個地區產出的雲母約占全印度的75%。想區分合法礦產和非法礦產根本不可能。布魯默表示，官方統計數字和實際出產量之間的巨大差距，就是強迫勞動和童工生存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