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八海軍檔案見人性兩端：當下屬血腥鎮壓油廠還催派兵，他指示「避免擴大」將台灣人心聲上呈蔣介石

一個海軍體系，如何存在人性之兩極？今（8）日二二八事件紀念基金會發佈《二二八事件真相與轉型正義報告稿》（以下簡稱二二八報告稿），完整談討二二八事件之原因、影響，而所謂「誰應負責任」之討論也更為多元，國史館修纂處協修吳俊瑩即以專文探討二二八之中的「海軍」，在這裡，有海軍第三基地司令黃緒虞於事件中之渲染、告急、殘酷鎮壓守衛廠房免於火災之煉油廠員工，亦有海軍總司令桂永清指示不要擴大事端、甚至將台灣人民心聲上呈蔣介石。吳俊瑩提醒：「人人的歷史記憶可能不太一樣，如果不要再讓二二八再次發生？那我們記憶之間的交集是什麼，大家可以來思考，什麼叫『never again』……」

吳俊瑩表示，二二八事件後，3月8日起進行全台鎮壓，海軍主要以沿海各口岸與運輸之用，目的在於確保鎮壓萬無一失，畢竟當時前總統蔣介石得到的消息是台灣鐵路、電廠都已被台灣民眾控制，如果鐵路無法運，海軍便可將戰車部隊由北到南送。

吳俊瑩：黃緒虞要對高雄煉油廠鎮壓負責

吳俊瑩表示，儘管海軍以「運輸」為目的，其實高雄的事態發展與軍區非常有關係。例如，高雄煉油廠鎮壓事件，此煉油廠是當時全台規模最大、儲油7萬噸、若有閃失引發火災將難以收拾，廠方在事變時曾向鄰近海軍司令部請求派兵保護未果，自行組成自衛隊取代一心想離開煉油廠的廠區礦警，未料遭海軍第3基地司令黃緒虞扭曲為自衛隊逼退礦警隊、脅迫廠長繳駐衛隊槍枝、台籍員工成「暴徒」與廠外「暴徒」使外省職員眷屬生命陷於危殆等情事。

明明是員工自衛、防止外人進廠區引發難以收拾的災變，3月8日廠內自衛隊也已決定繳還槍彈，黃緒虞卻仍命令高雄要塞第2總台長彭啟超肅清煉油廠、讓廠內警衛人員繳械，因此引起廠內鎮壓，造成電焊工人王天炳、翻砂做模工人林漏尾、廠警楊德龍遭擊斃。吳俊瑩強調，黃緒虞個人要對這事負起相當責任，「裡面的人已經決定出來談了，部隊依然開進去。」

黃緒虞稱台灣人「暴民」：受敵人數十年薰陶，絕不可以理喻

吳俊瑩在論文中指出，從黃緒虞發出的電報也可看見其對二二八事件的看法，例如3月10日給海軍總司令部的電報中，黃緒虞對高雄要塞司令部之彭孟緝有諸多稱許，且忽略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長官陳儀已於3月8、9日決定採用武力掃蕩之事實，要求海軍總司令部代總司令桂永清轉達參謀總長陳誠迅派陸軍2個師，由淡水、左營登陸「兩頭夾擊，一股成擒，以絕後患」，甚至稱台灣人為「此輩暴民，受敵人（指日本殖民政府）數十年薰陶，絕不可以理喻也」。

黃緒虞給時任國防部長白崇禧的報告書中提到，二二八事件不僅是訴求「台人治台」，而是受到共產黨、日本人操控「有組織之行動」，甚至主張政府應該下最大決心「積極清鄉」，不使台籍日本兵「死灰復燃」。

不過海軍並不是只有黃緒虞之流，吳俊瑩也指出，海軍總司令部代總司令桂永清便對二二八事件有不同觀察，不以「暴動」稱之，對事件起因脈絡反而比在現場的黃續虞更為深刻。

「桂永清是少數將台灣人心聲上呈蔣介石的軍政要員」

桂永清不僅發電指示黃緒虞「台使事件應極鎮靜，並派員與地方人士接洽，避免擴大為要」，要求以軟性方式處置、不附和黃緒虞屢屢「告急」的來電，亦在3月5日將前個月來台見聞呈報蔣介石，認為二二八事件係因台灣人盼望促進憲法提早施行、米荒未復、政府拍賣人民財產而致，是少數將台灣人部分心聲上呈蔣介石的軍政要員。

國史館修纂處纂修之論文則指出「縣市長」問題，二二八事件發生時，縣市長身為第一線父母官，其作為固然深深影響到事件的反應，當時台灣17名縣市首長有幾個特色：以外省的福建省籍居多、可能對台灣情勢最了解，17位也有8位留日、對日本制度有一定程度之熟悉，也多半在福建省政府任職過、很多位是過去省主席、對行政有一定熟悉度，甚至17位就有7位當過縣市長，是可以立刻上手的人才。

國史館修纂處纂修歐素瑛指出，這些縣市首長在學經歷都是一時之選，但為何無法符合人民期待？原因是二二八事件前人民喊出「縣市長民選」的口號，表示已對官派縣市長部分成員不滿意。例如，當時台北縣長陸桂祥便是民眾眼中的典型「貪官」，二二八事件後老百姓才因此喊出「打倒貪官污吏」、「打倒外省人」的口號。

雖然當時陳儀也允諾台灣人將於7月1日進行縣市長民選、對現任首長不滿意的話可以提名單，然而這時間點沒有符合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在6月前民選之期待，甚至在3月8日鎮壓開始，處委會就被認定為非法組織，當初被提出的縣市長候選人也有很多遭到逮捕、槍決。

歐素瑛：二二八事件，地方縣市長要負的責任也非常大

歐素瑛指出，談到二二八加害者常強調蔣介石與陳儀，「但地方父母官縣市長，他們要負的責任也是非常大的，大家不要忘了對他們有更進一步的認識跟了解」。

對於吳俊瑩之論文，國史館館長陳儀深點評，二二八事件屠殺者如黃緒虞、鎮壓高雄煉油廠的彭啟超該被注意，然而有些人也是該還給公道的，例如海軍總司令桂永清便是其一。

陳儀深表示，過去也有讀到桂永清對蔣介石報告，桂永清強調台灣人不是要叛亂，這點就像台北市國民黨內一些報告也勸蔣介石應派大員來宣慰、安撫，「所謂『真相』應該把屠殺者舉出來，但對一些說公道話的，也該給他指出才對。」

「二二八事件裡並不是沒有國民黨在反省」

關於二二八事件責任歸屬，陳儀深也想和國民黨喊話。二二八事件裡並不是沒有國民黨在反省，監察委員丘念台、國民黨第6屆三中全會，其實都有認真檢討國民黨政府在台灣貪污、腐敗情事，對於二二八鎮壓甚至也用到「屠殺」字眼，但這些聲音沒進到蔣介石耳裡，沒有任何人被處罰，頂多把陳儀調回去南京、隔年還升官、主導高雄鎮壓之彭孟緝更是從要塞司令升為警備總部總司令。這些，與國民黨6屆三中全會報告是違背的。

「我勸誡國民黨該去認養資料，國民黨對二二八是有檢討的，以政府、以執政黨立場是有認錯的，為何今天要去抗拒這部分？後幾任總統的轉型正義也是李登輝開始的嘛，他是中國國民黨的主席耶！」陳儀深說。（推薦閱讀：台灣防疫為何成功？李龍騰：世界各國只有台灣不相信WHO給的錯誤訊息）

陳儀深強調，如今民進黨政府做的，其實也就是國民黨過去沒做完的，是解嚴後有些司法處理因為《國安法》凍結相關資料、才留下後面很難處理的尾巴。陳儀深呼籲，當今國民黨與其在乎對日抗戰的話語權，不如來思考本省人與外省人共同抗戰外敵的、稱為「中華民國台灣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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