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演唱會，連張忠謀都在座！張孝威：退休的快樂，就是每件事都能為自己而做
採訪／王美珍、陳莞欣 文／陳莞欣 攝影／日常散步‧李盈靜
編按：忙碌習慣了，退休會不會突然空乏？曾任台積電財務長、台灣大哥大執行長、TVBS董事長的張孝威，像許多男性一樣，雖然事業成功，但總是少了些自己的探索。幾年前他開始學習聲樂，更舉行個人演唱會，愈唱愈好，連張忠謀都是座上賓。大家才發現：原來，董事長其實沒那麼嚴肅啊？張孝威說，自己是標準的雙子座。也許，前半生的他是一個人格，退休後，另一個愛玩的靈魂可以出來囉！
和前TVBS董事長張孝威相約採訪這日，他一身輕裝出席。前年離開電視台的他，目前仍是2家公司的董事。但當我們問起時，他沒拿出任何名片，反而淡淡笑說：「我都說我現在是退休人士。」
70歲的張孝威，是台灣最知名的專業經理人之一。38歲帶領大華證券成為各大企業爭相合作的第一名證券商；47歲接任台積電財務長，成功募得11億美元外資，奠定台積電龍頭地位；52歲掌舵台灣大哥大，讓公司市值翻倍。
然而，職場中人無論多麼成功，終有步下舞台的一天。曾有過的權力、聲名不再，該怎麼調適心態？身為基督徒的張孝威，引用聖經裡饒富深意的一句話，說明他的放手哲學：「手扶著犁向後看的，不配進神的國。」
他很早就體悟功名利祿都只是一時的絢爛。過往還是總經理、董事長時，他就盡量不請司機，而寧可自己開車、搭捷運出門。「因為我知道，這些東西遲早會沒有，還不如早點練習。｣
這2年，他卸下董事長職務，反而多了些自己的探索，以男高音的身分開了3場的演唱會。不少親友、昔日的工作夥伴，都驚訝於他私底下活潑的一面。有朋友如此形容他：「人有了年紀後，優雅是可以預期的。但沒想到原來也可以俏皮，而且俏皮起來如此可愛動人！」
雙子座性格的董事長 懂工作更懂怎麼玩
張孝威認為，自己的性格有兩面。嚴謹的那一面，是從家庭教育而來。他的家學淵源，曾外祖母曾紀芬是晚清重臣曾國藩的小女兒、姑姑張心漪是台大外文系教授，前財務部長費驊則是他姑丈。張孝威的父親張心洽也曾任中華開發總經理，是早年台灣金融界的重要人物。
(imgalt)張孝威出身大家族，自幼家風嚴謹。前二排左三為姑姑張心漪。（天下文化提供） (imgalt)
家族長輩成就不凡，孩子自然也備受期待。張孝威回憶，童年時小至吃飯禮節，大至和長輩的進對應退，父母都立下許多規矩。有次母親給他一樣東西，他隨手接過便放著，忘了即時收好。結果父親回家，臭罵了他一頓。強調紀律的家風，由此可見一斑。
不過，規矩的孩子上了建中，馬上經歷震撼教育。在這所風氣自由的學校，幾乎人人有翹課經驗。影響所及，他也逐漸鬆綁，開始探索學校外的世界。聯發科執行長蔡力行是他建中同學，張孝威笑說，自己當年最怕碰到蔡媽媽。因為她對學校課程進度瞭若指掌，比張媽媽還進入狀況。他回想半世紀前的往事，臉上露出少年般頑皮的表情，「她每次看到我都東問西問。我答不出來，就滿心虛的！」
除了翹課打球外，年輕時的張孝威也特別喜歡西洋音樂。70年代流行的貓王、披頭四、四兄弟合唱團，他都如數家珍。
很少有人知道的一段軼事是，他在大學時曾受正聲廣播電台的西洋流行樂節目主持人亞琪之邀，還曾當起週末的代班DJ。自選歌曲、自己介紹，一點也不怕生。對音樂的熱情，從那時就埋下了種子。
張孝威認為，自己的個性是典型的雙子座。不了解他的人，往往會認為他是嚴肅、古板的「張董事長」。其實私底下的他，玩起來比誰都認真。有次他請下屬吃飯，聊起自己學生時代的事蹟，大家都相當驚訝。「我說，你們覺得我不會玩？我在玩的時候，你們在哪還不知道呢！」他哈哈大笑說。
不擺主管架子 尾牙獻唱歌劇名曲一鳴驚人
雖說性格中有愛玩的因子，但張孝威坦言，近50年的職涯中，他確實大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在金融業時，他帶領年輕的大華證券爭取到包含台積電在內的重要客戶，成為業界第一名的證券商。在台積電財務長任內，他成功為公司完成11億美元的募資，為台積電今日的龍頭地位打下基礎。接掌台灣大哥大時，則重新打造公司文化、主導數起重要的收購案，讓公司市值翻倍。每一項成就，背後都是無數的時間與心力。「可以說，人生前半場都在負責任。」他直言。
(imgalt)張孝威曾任台積電資深副總暨財務長，成功為台積電募得11億美元外資。（天下文化提供）(imgalt)
參加教會的週末唱詩班，是他少數的放鬆時刻。在團體中做個小螺絲釘，和大家一起合唱。偶爾，同事、朋友也會邀他到鋼琴酒吧或KTV，跟著伴奏唱幾句。然而，他很清楚自己的程度僅是玩票性質，連業餘都稱不上：「我從不覺得自己會唱，只求不出槌，也絕對不希望有人找我獨唱！」。
就連學聲樂的契機，起初也和工作有關。每年尾牙，身為高階主管的他自覺有義務「娛樂」同事，總要上台獻唱一曲。有一年，TVBS的尾牙找了主播詹怡宜的妹妹女高音詹怡嘉擔任音樂總監。詹怡嘉建議他，何不在尾牙上演唱義大利男高音安德烈‧波伽利的名曲〈Time to Say Goodbye〉？
張孝威笑說，他本想以不會義大利文為藉口推辭。沒想到詹怡嘉卻是認真的，還把歌詞一句句錄下來讓他回家練習。「我被她逼著唱，只好勉強答應。」他說。沒想到，原本唱不了高音、連五線譜都一知半解的他，現場表演時居然每個音都唱了上去。不僅全場驚豔，連詹怡嘉都嚇了一跳！
連張忠謀都是聽眾！辦3次演唱會、每次都有進步就快樂
尾牙過後，他正式拜詹怡嘉為師，一個月上2次聲樂課。唱著唱著，漸漸有了辦演唱會的念頭。詹怡嘉也鼓勵他，「學唱歌就是要發表，不然學了幹嘛呢？」
雖說是素人演唱會，張孝威的心態可不馬虎。他認為，選歌不宜生澀，但也不能太簡單。他的歌單中有膾炙人口的音樂劇名曲，像是《歌劇魅影》的插曲〈Music of the Night〉、《貓》的插曲〈Memory〉，也有好幾首拿坡里名謠。練一首新歌，不只要學義大利文，還要動用肌肉發聲。他印象深刻的是有次練唱出了一身汗，下課後襯衫兩側都濕透了！
一首曲子從陌生到熟悉，得花近一個月的時間。但張孝威不以為苦。他錄下每次上課的內容，不斷重聽音檔，鞭策自己每週都要有進步。2019年初，在學聲樂4年後，他首次舉辦近百人的小型演唱會。結束時全場鼓掌，讓他頗受感動。「這個發表成果對我的意義，不亞於過去因職場表現而獲得的殊榮。」他說。
第一次演唱會聽眾以親友團為主，接下來2次演唱會，他大膽選擇誠品松菸表演廳的場地。現場來了300多人，其中許多是他過去的工作夥伴，連前老闆張忠謀都在台下。從當年尾牙的餘興節目到幾百人的演唱會，每一次進步，老朋友們都看在眼裡。會後他收到不少回饋，有人寫道：「第一次演唱會只能算同樂會，但第三次就完全不同了！」、「真有幸能有你這樣努力不懈的優秀朋友！」
(imgalt)張孝威在女高音詹怡嘉的指導下開演唱會，獲得滿堂彩。（張孝威提供）(imgalt)
連學才藝都要交出成果，會不會有壓力？張孝威不這麼想，「工作是加壓，學唱歌是減壓。」他形容，學聲樂就像爬山。走在登山口的上升坡道時，會覺得吃力、山頂遙不可及，且一山還有一山高。但是，不知不覺走到半山腰時，眼前的景緻已經和起點完全不同。能肯定地說出「我學會了」，就是學習最大的快樂。
名和利都只是一時！熟男別在意頭銜，退休後才會過得好
離開職場後，男人似乎比女人更難適應退休後的日子。在日本，甚至有所謂「老公退休症候群」的說法，指的就是男人離開職場後失去生活重心、整天無所事事的狀態，給家人極大的壓力。
張孝威觀察，和自己同輩的男性或多或少有點成就壓力，「希望有一番表現，能證明給別人看。」特別是曾經做到「總字輩」的高階主管，一下子沒了地位和他人的掌聲，難免感到失落。
他笑說，自己現在到台灣大哥大辦事，這位前執行長的內心小劇場，有時還是會好奇想問服務人員：「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年輕的服務人員，當然不認識。
但無所謂，人得為終將歸於平淡的老後做好準備。「面子跟排場，都不是那麼重要的事。不放下，你就無法往前走。」他直言。
只要調整心態，退休無疑是件快樂的事。張孝威指出，過往當專業經理人，總有很多行程在追趕、很多責任要承擔。但退休後，唯一要負責的對象只有自己。他認為，離開職場後，理想的行事曆應是「有行程也有留白」。每天早上起床，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麼，就不會有莫名的空虛感。當然，行程不用排得太滿。留有喘口氣的時間，日子會過得更有餘裕。
不做董事長之後，張孝威的生活仍然充實。不同的是，如今每件事都是為自己而做，無須向任何人交代。退休後有了時間，更可以嘗試不同類型的挑戰。就像他將演唱會主題命名為「I Have a Dream（我有一個夢）」。他深信，每個人在生命各個階段，都有能力去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放下過去的包袱，才能專心扮演好眼前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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