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內話／男友腦出血昏迷指數3 她守了他7年不放手
7年前我還是新祕，一天幫新娘補完妝，拿手機拍她拜別父母，手一直在抖，很怕醫院突然打來，告訴我男友呼吸停止了。身邊所有人都在笑，我也跟著笑，但不知道自己的靈魂在哪裡。
婚禮一結束，我立刻從南投草屯坐客運到新北的醫院，護理師問我：「妳男朋友現在就是沒有辦法斷氣，腦幹全部都是血，要不要考慮器捐？」我當時腦袋一片空白。蛤？器捐？是指有人可以捐器官給他嗎？我只有國中畢業，什麼醫學名詞通通不懂，我只知道，只要他還在呼吸，我就絕對不放手。
我們是在婚紗店認識的。那年我22歲，剛從髮型師轉做新祕，沒有攝影師願意跟我搭配。他大我8歲，已經是攝影總監，是他拉了我一把。後來我們交往、創業開工作室。2019年3月24日凌晨，他突然覺得喘，請他爸爸陪他去急診。晚上7點多，他爸爸打來，大哭說他腦出血、正在急救。去醫院4、50分鐘的車程，我一滴眼淚都沒掉，忙著聯絡排開預約、找替補人選。
他昏迷指數只有3，急診醫生覺得連ICU（加護病房）都不用進，放著等斷氣就好。醫生對我說：「最大的奇蹟就是他躺在這邊（病床），不是那邊（太平間）。」我看著他一動也不動，跟他說：「我希望你可以撐著，可以用力呼吸，但是如果你很累，我不會逼你。」第3天，他突然睜眼，還能跟著指令比數字，神經外科醫生激動地說可以拚動刀，但開完刀他繼續昏迷。
男友生病後，我瞞了所有客人跟朋友1年3個月。他的 LINE 都我在回，騙大家他在忙修圖，因為我不想聽那些叫我放手的聲音。但我們住在店樓上，看護推他出門被撞見，實在瞞不住了才公開。 我見過他最好的樣子，捨不得一個有才華的人被放棄，最重要的是他自己也想活。他半醒時曾經扯掉呼吸器，告訴醫生他要插管、要活著。
疫情期間不能辦婚禮，我幾乎斷了收入。好不容易接到一場家宴，尾款1萬3,800元，我想說終於有錢吃飯，看護卻打來說他褥瘡嚴重，氣墊床要1萬3千元。買完我剩800元，連續2週吃泡麵跟空心菜。我沒跟爸媽說，這是我自己選的，不能把大家拖下來。
他「醒來」的過程，不是眼睛睜開這麼簡單，而是腦神經慢慢修復。他會打我、大吼大叫要吃飯，一天癲癇最多發作200多次，甚至在我面前心跳停止、裝上葉克膜。2次腦出血時，他父母想放棄急救，是我去吵、去爭，承諾擔下全部醫藥費，才拿到醫療決定權。為了賺錢，化八大的妝、紋繡、美甲我什麼都做，每天只睡1、2個小時，最後用僅剩的7千元買材料賣永生花，靠開花店讓他活下去。
有段時間我累到餓了也吃不下、想睡睡不著。一次他癲癇發作，我看著他腦筋一片空白，沒有立刻衝過去。放電完之後，他看著我說：「寶寶我沒事，我好了。」我問他：「你會不會氣我強迫把你留在身邊？」他跟我說：「不會啊，只要我還能在妳旁邊就好了。」我也是，只要他還能在身邊就夠了。去年爸媽捨不得我，來花店幫忙、陪他復健。大家說我很傻，但我現在每天都覺得很幸福。
我也幻想過，如果他沒生病，我們可能結婚生子了。等他復健到可以穩穩走路，我們要一起去拍婚紗。我無法再像對他一樣，對待其他的男人了，但我也沒有能力再去負擔他的家人。
所以這輩子，我應該不會結婚了。
陳意玟／35歲／新竹／花店老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