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日至今關稅政策變動超過 50 次，美國這一年有變更有錢嗎？
一年前的 2025 年 4 月 2 日，美國總統川普手持大型標語牌步入白宮玫瑰園，簽署了一項被他自己譽為「經濟獨立宣言」的重大政策，並將這一天命名為「解放日」（Liberation Day）。當時，川普向全美民眾承諾，這項偉大的政策將使美國變得更加富裕，促使製造業工廠轟轟烈烈地重返美國本土，並強迫世界其他國家為其貿易行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然而，時隔 12 個月後的今天，這項藍圖卻面臨了殘酷的現實檢驗。最高法院不僅推翻了該政策的大部分內容，聯邦政府更面臨必須退還高達 1,660 億美元關稅的窘境。諷刺的是，美國的貿易赤字不降反升，規模比政策實施前還要龐大，而美國民眾對此情況，也早已在心中做出了評判。
一直以來，川普政府最初將這些關稅政策包裝成「簡單且公平」的機制，宣稱美國只會向貿易夥伴徵收與對方同等稅率的關稅。但實際的執行公式卻訴說著截然不同的故事。美國貿易代表署（USTR）的計算方式，是將每個國家與美國的雙邊商品貿易赤字轉換為一個「合成關稅數值」（synthetic tariff number），並設定了 10% 的底線。這種做法立刻引發貿易經濟學家的強烈質疑。專家指出，在這種計算方式下，即便是對美國商品實施零關稅的國家，最終也面臨了懲罰性的高額稅率。幾乎所有檢視過該方法的市場獨立分析師，都一致拒絕承認這種關稅具有任何「對等」的性質。
美國的關稅政策在 2025 年的 4 月 2 日的宣告之後，美國迎接的並非一個穩定的新貿易體制，而是現代貿易史上前所未見的政策大地震。在隨後的一年裡，關稅稅率經歷了超過 50 次的變動，涵蓋了增稅、減稅、新豁免條款、新納入項目、暫停實施以及重新實施等各種反覆無常的舉措。
到了 2025 年 4 月，實質關稅稅率一度飆升至 21.5%，創下自 1911 年以來的最高紀錄，中國更曾短暫面臨高達 145% 的驚人稅率。在年底經過一連串的豁免後，稅率回落至 13.6%，時至今日約維持在 11%，約為川普上任前水準的四倍，且仍處於不穩定的法律基礎之上。經濟學家將這種朝令夕改的政策戲稱為「不確定性稅」（uncertainty tax），在平均每週政策就變動一次的情況下，企業根本無法進行投資、招募或制定規劃。
而川普政府曾信誓旦旦地表示外國將會吸收這些關稅成本，但數據卻推翻了此說法。根據聯準會經濟學家在 2025 年 8 月的調查，美國民眾實際上承擔了高達 94% 的關稅成本。到了年底，外國出口商吸收的比例僅小幅提升至 14%，剩餘高達 86% 的沈重負擔依然落在美國本土。
哈佛大學定價實驗室估計，截至 2025 年 10 月，關稅累計使消費者物價指數（CPI）通膨率增加了 0.76 個百分點。2026 年 3 月，聯準會主席 Jerome Powell 明確表示，關稅效應佔了目前剩餘通膨率的半個到四分之三個百分點。目前食品價格按年上漲 2.9%，耶魯大學預算實驗室數據顯示，典型美國家庭每年必須多負擔約 1,500 美元的食品開銷。更糟的是，經濟學家估計關稅效應有 12 到 18 個月的滯後期，這意味著消費者受衝擊的最高峰在未來幾個月內才正要到來。
另外，「解放日」曾宣稱將吸引高達 6 兆甚至 18 兆美元的投資，然而 2025 年的實際外國直接投資（FDI）僅有 2,880 億美元。這不僅低於過去十年平均的 3,200 億美元，也比 2021 年至 2024 年的任何一年都還要低。製造業就業同樣慘淡，相較於 2025 年 4 月，2026 年 2 月美國工廠勞工減少了 8 萬 9,000 人，製造業建築支出也從 2,309 億美元銳減至 1,962 億美元。而 KPMG 的調查指出，僅有 10% 的美國高階主管真正採取了業務回流行動。
事實上，政策設定要縮小貿易赤字，結果卻適得其反。因為 2025 年美國進口總額成長 4% 至 3.4 兆美元，商品貿易總赤字上升至 1.24 兆美元。主要打擊目標中國，全年的貿易順差甚至達到創紀錄的 1.2 兆美元。反觀美國對中國的農業出口卻在 2025 年上半年暴跌了 54%。巴西趁勢崛起，如今供應了中國超過 90% 的大豆進口，這種市場板塊的轉向很可能是永久性的。
面對荒腔走板的關稅政策，2026 年 2 月 20 日，最高法院進行了終局裁決，以 6 比 3 票數裁定，《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IEEPA）並未授權實施這些關稅。裁決重申，徵稅的權力屬於國會，總統不能利用緊急貿易法來取代立法機關的權限。面對裁決，川普政府迅速轉向其他法律工具，包括動用《1974年貿易法》第 122 條款，並連續發起 76 項新的第 301 條款調查。批評者指出，這些精準打擊工具如今被當作粗暴的手段，試圖重建被拆毀的關稅高牆。
而對於川普的關稅政策，美國民眾對此已表態。根據 CNN 在 2026 年 3 月的民調，川普的經濟施政滿意度已跌至 31% 的生涯新低。在 45 歲以下的共和黨選民中，支持率暴跌了 23%。高達 65% 的美國民眾認為川普的政策導致經濟惡化，這項不滿意度甚至高於拜登任期內的任何紀錄。
一年過後，實質關稅稅率雖高達上任時的四倍，但政府卻面臨 1,660 億美元的退款，17 項貿易協定無一獲國會批准。川普承諾的 「解放」，最終演變成一項推升物價、減少投資、擴大貿易赤字，並被裁定為違憲的失敗政策。它所引發的全球農業貿易結構性變遷，其深遠影響恐將遠勝於關稅政策本身。
(首圖來源：The White Hou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