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析｜當世界失控，人類開始問宇宙？為什麼Z世代正在轉向巫術與靈性，這如何成為下一個品牌戰場
就在一週多前，塔羅牌占卜師 Trevor Ballin 上傳了一張 Dior 創意總監 Jonathan Anderson 正在進行塔羅占卜的照片。這則貼文迅速累積超過 5 萬個讚，再貼切不過——Christian Dior 本人向來以迷信聞名，生前不僅會諮詢靈媒，甚至還會在禮服中縫入幸運符。如今，越來越多品牌與設計師追隨這條脈絡，將靈性視為決策工具、創作靈感來源，甚至是與消費者建立連結的方式。在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年代，人們愈來愈傾向尋求超越理性的指引力量。
「人們渴望清晰感，」預言師與靈性教練 Zeta Webber 說。
在 TikTok 上，以塔羅占卜、滿月儀式與顯化技巧為主題的「WitchTok」靈性內容，在過去一年迅速竄升，目前 #WitchTok 標籤下已有 960 萬支影片。而在 Etsy，上千名用戶正蜂擁而至，聘請所謂的「Etsy 女巫」——只要 5 英鎊，就能買到從愛情咒語、解除詛咒，甚至是讓婚禮當天天氣變好的服務。靈性經濟早已不再是朋友間私下耳語的地下文化，而是擴張為一個全球化、可被商業化的大型生態系。
巫術經濟的無所不在看似突然，其實早已醞釀多年。疫情後「顯化文化」的爆發是一個早期訊號：當穩定感消失，人們轉而依賴能帶來掌控感的工具。而這種不安並未隨疫情消退。高漲的生活成本、地緣政治動盪，以及 AI 的急速發展，共同形塑出近代少見的集體焦慮。
「人們渴望清晰感，」預言師與靈性教練 Zeta Webber 說。她經常受到時尚圈人士推薦，並在巴黎時裝週期間，為品牌的 A-list 客戶提供私人諮詢服務。「尋求另一種視角的衝動一直存在——我們都認識那位會去找靈媒的古怪阿姨。但真正改變的是不確定性的強度，特別是在疫情與經濟壓力之後。這促使人們探索更深層、更直覺的指引方式。他們渴望與某種力量連結，幫助自己理解正在經歷的一切。」
設計師 Gabriela Hearst（同名品牌創辦人、前 Chloé 創意總監）在過去一年深入研究塔羅牌。她的 2026 春夏系列便以「大阿爾克那」（22 張主牌）為主題。「回顧歷史，許多藝術家——如 Leonora Carrington、Francesco Clemente、Salvador Dalí——都曾創作塔羅牌。創作者始終渴望觸及超越可見世界的事物，」Hearst 說。
「因此這股趨勢出現在我們的產業並不令人意外——設計師、創作者，甚至客戶，都渴望靈魂能與某種存在產生連結。如果你想辦一場成功的派對，那就辦一場塔羅派對吧。」
Gabriela Hearst
瑞典珠寶設計師 Maria Nilsdotter 也認為，這一刻與她長年的創作方向高度契合。她的高端珠寶品牌（於 Liberty London 與 H.Lorenzo 販售）向來圍繞護符、保護性符號、現代民俗與靈性敘事。「人們正在遠離快速、拋棄式的消費模式，轉而尋找具有意義、個人性與持久價值的物件，」她說。「珠寶能吸附情感與象徵，承載轉變、韌性、愛與成長。設計中的神話或象徵層次，往往會與配戴者的人生故事交織，形成獨一無二的個人敘事。」
隨著高端消費者將支出轉向健康與長壽領域，靈性成為時尚產業切入的重要入口。曾於 Harrods 為 Dior 駐點的塔羅占卜師 Emily Halil 表示：「在 AI 全面失控的此刻，滋養創意與直覺變得更加重要。我們的健康工具能量測睡眠分數，卻無法衡量情緒能量。你可以每一項指標都達標，卻依然感到空洞。真正的健康，遠遠超越可量化的數據。」
品牌如何進入靈性場域
美妝品牌的切入相對容易。Heretic Parfum 以儀式油為靈感，打造帶有「女巫感」的植物香氛；Goop 則持續販售能量平衡貼紙、氣場噴霧與顯化工具。香氛品牌 Vyrao 則結合能量療癒與高端調香，推出如 Mamajuju（穩定與覺察）、Witchy Woo（勇氣與創造力）、Sun Rae（喜悅與幸福）與 The Sixth（直覺與正念）等香氣，其中後者更由創辦人 Yasmin Sewell 與她的通靈師 Katt Nicholson 共同「引導能量」完成。
與此同時，Collina Strada、Marine Serre 等時裝品牌，頻繁在系列與視覺中借用月亮、占星與儀式美學，回應消費者對「精神能量感物件」的渴望。
然而，靈性服務的興起對品牌而言既是機會，也是風險。Webber 警告，靈性的商品化已催生一種「靈性快時尚」文化。問題不在於人們尋求幫助，而在於社群平台的病毒式機制，往往獎勵自信，而非專業。「真正的通靈者不會強迫你預約，更不會主動私訊你，」她說，並指出許多 WitchTok 創作者透過恐嚇式行銷，推銷所謂的「緊急法術」。
消費者對「意義、安定感與儀式感」的渴望，已強烈到一種程度——直覺式體驗正從過去的邊緣好奇，轉變為顧客旅程中具正當性的核心環節。然而，真正進入這個場域，遠遠不只是在陳列桌上灑幾顆水晶，或為了一次性的 Instagram 曝光請來塔羅占卜師那麼簡單。
過去近三年與全球健康與生活風格品牌合作的 Webber 表示，品牌首先必須誠實回答一個問題：為什麼要把靈性納入品牌體驗？
「我曾與唱片公司、健康品牌合作，甚至參與過刻意選在滿月時舉辦的發表活動。但唯有在背後有清楚意圖、且體驗本身真正與品牌價值與社群產生共鳴時，這樣的做法才有意義。」她補充，這樣的整合在健康與生活風格領域尤其自然，因為靈性往往能與心理健康與人們對整體身心狀態的關注相互呼應。
Halil 在與 Dior 的合作中，親眼見證這一點。直覺式體驗能直接連結到品牌的歷史脈絡，使塔羅占卜不再像是一種噱頭，而更像是對創辦人世界觀的延續。但她也同時強調，審慎篩選靈性工作者至關重要。「品牌必須確保合作的占卜師或通靈者具備專業背景、受過訓練，且值得信賴，」Halil 提醒道。「不要直接 Google『塔羅占卜師』，推薦永遠最重要——總會有人認識真正可靠的人。」
值得注意的是，品牌並不一定非得把靈媒請進活動現場，才能參與這股靈性浪潮。WGSN 行銷、活動與文化趨勢預測主管 Cassandra Napoli 指出，對年輕世代而言，占星、神祕主義與「星象未來學（astro-futures）」本身，就是極具意義的文化連結點。
「關鍵在於提供相關的教育型工作坊或內容行銷，融入次文化與新興美學，為未來的行銷活動或產品汲取靈感，並適度借重靈性顧問的專業。」她說。這意味著，即使過去從未涉足靈性領域的品牌，只要秉持善意，並在可信賴的指引下行動，也同樣能進入這個場域。
Napoli 也補充，以占星為核心的零售模式將持續成長，因為黃道十二宮仍是強而有力的文化驅動因子。她舉例，奢華保養品牌 Tata Harper 與月相專家 Moonsisters 合作推出的《2025 Cosmic Beauty Guide》，將行星運行與月亮週期，對應到最適合進行特定美容與健康儀式的時機；法國香氛品牌 Spiritum Paris 則以數字命理為核心，讓消費者能依照自己的人生路徑數字，找到相對應的香氣。實體零售空間同樣正成為靈性體驗的重要場域。Napoli 預測：「未來的店鋪，將轉化為自我反思、照顧與靈性實踐的空間——結合冥想室、花園與暫停片刻的場域，在多重危機交織的世界中，為人們提供短暫卻珍貴的平靜時刻。」
如果品牌真心想觸及這股靈性轉向——而不只是消費其符號——就必須理解人們真正渴求的是什麼。許多人想重新建立連結：與他人、與意義、與那個我們逐漸遠離的自然世界。
對 Gabriela Hearst 而言，靈性與對他人的責任密不可分。「我們長期與全球非營利組織合作，包括賦權我家鄉女性的 Manos del Uruguay、玻利維亞的 Madres y Artesanas，以及 Save the Children、ACLU，現在還有 Amazon Frontlines，」她說。「這正是我對『互相連結』的靈性理解——世界某處正在發生的苦難，其實也同時發生在我們身上，只是我們是否意識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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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出處 Vogue Busin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