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太想親自去導自己寫的小說,那樣對我來說一點都沒有創作的樂趣──專訪《鯨》作者千明官
筆訪/犁客;筆答/千明官
Q1:身為編劇和導演,您認為好的電影必須具備哪些條件?您會推薦哪幾部電影給您的讀者?
我認為所謂的「好電影」,是那種能用觀眾從未想過的方式來呈現這個世界的電影。即使那樣的觀看方式令人感到陌生甚至不安,它仍能幫助我們換個角度重新看這個世界。
但遺憾的是,大多數的電影其實毫無新意,只是重複傳遞那些讓大眾感到熟悉又舒適的意識形態。也許正因為這樣才比較容易賺錢吧。
Q2:您喜歡的小說和小說家有哪些?您挑選的標準是什麼呢?
首先,小說裡一定要有幽默感。如果太過嚴肅,讀起來就少了那種閱讀的樂趣。也因為這樣,我特別喜歡像是寇特・馮內果(Kurt Vonnegut)、查理.布考斯基(Charles Bukowski)、莫言這些作家。
Q3:您身為編劇,創作的《鯨》卻是個對白不多的故事──您刻意選擇這樣的表現形式嗎?為什麼呢?
我認為小說畢竟和劇本不同。在小說中,對白是越精簡越好。當時我盡量壓縮每一段對白,同時又保有語言的風格與韻味。我希望讀者在閱讀的時候,也能感受到這些對白中所藏的張力與美感。
Q4:創作小說之後,您認為寫小說與劇本最大的不同是什麼?您認為小說讀者與影視觀眾最大的不同是什麼?
小說創作不需要花錢,這讓它變得非常自由,沒有人會來干涉你。但拍電影就不同了,很燒錢,也會有很多人介入、提出意見。電影創作的時候,必須時時考慮觀眾,這會直接影響電影的風格與主題。也因此,我一直覺得那些能堅持自己風格拍電影的導演,真的非常了不起。
Q5:《鯨》裡出現鯨和象這兩種在海洋及陸地最大的哺乳類動物;春姬的遭遇與象有較多交集,但書用了「鯨」當書名,您對鯨魚有什麼特殊的情感嗎?為什麼選擇這個書名呢?
小時候,有一次我看到馬戲團從我家附近經過,成員們帶著各種動物走在路上,那當中最令我難忘的就是大象。牠身形龐大,卻顯得年老又病弱,身上還有被鞭子抽打過留下的傷痕在流血。那一幕讓我覺得很心疼,久久無法忘記。那頭龐大哺乳動物的溫柔眼神與牠身上的悲劇性,至今仍深深留在我心裡,可能也因此成為我後來在小說中描寫的形象來源。
至於鯨魚,它同樣是地球上僅存不多的巨型哺乳類,身上也承載著一種悲劇性的象徵。我認為這兩種動物和小說所要談的主題很貼合,因此最後就決定用「鯨」作為書名。
Q6:您一定聽過有人把《鯨》和《百年孤寂》相提並論,您都怎麼看待這類評論?創作的時候,您曾經想過要向《百年孤寂》看齊、致敬或挑戰嗎?
老實說,我在創作時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因為《鯨》的風格,還有書中描寫的那些故事,對我來說都是非常熟悉的。我一直覺得,無論在哪個國家,過去的時代本來就充滿了魔法、詛咒、預言實現與神祕主義等元素,所以《百年孤寂》裡的內容對我來說其實也不陌生。
或許這是因為,拉丁美洲和亞洲都同樣屬於「第三世界」,在情感與文化底層上,有著某種不同於歐洲的共通性吧。
Q7:創作《鯨》的時候,您有沒有為了創作而去查詢某些專業知識?例如磚廠或歷史?或者有沒有您在創作到一半才發現必須補充的知識?查找資訊時有沒有遇上有趣的經驗?
我並不需要特別去做資料調查。查了再寫不是我創作的風格。對我來說,把我熟悉的世界重新組合與編排,其實就已經足夠了。
小說中出現的場景,其實都是我人生中曾經擦身而過的風景,它們原本就是我生活的一部分。至於那些歷史事件,也都屬於我早就理解、知道的範疇,所以沒有需要特別查找資料的部分。
Q8:您認為《鯨》可以或適合改編成影視作品嗎?電影或影集?為什麼?
我覺得應該不太容易。因為這部作品如果真的要影像化,製作費勢必會非常龐大。要讓它成真,前提恐怕是它得是一部所有人都會喜歡的英雄電影,或者是一部充滿愛國情懷的戰爭大片才行。
但這部小說講的,是一位連話都說不出來的女磚工的故事。光是這樣的題材,應該就很難說服投資人出資了。
Q9:您會把自己的作品改編成劇本或執導嗎?您認為創作者應該這麼做嗎?
我過去確實曾收到幾次關於《鯨》的改編與執導邀約,但我全部都婉拒了。因為我並不太想親自去導自己寫的小說。那樣的工作對我來說一點都沒有創作的樂趣,反而會是一件非常無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