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企業轉進越南熱潮降溫？土地、勞工成本攀升及貿易規範趨嚴成挑戰

商傳媒｜方承業／綜合外電報導

越南近年成為中國企業拓展海外市場的熱門選項，吸引大量投資。以越南北寧省為例，該地鄰近首都河內，已吸引超過 2,100 個投資項目，其中逾 600 個來自中國企業，電子產業投資占比極高。然而，《36 Kr》報導指出，隨著各項成本上升及貿易規範趨嚴，中國企業在越南的發展正面臨越來越多挑戰。

北寧工業園區投資促進負責人 Chien 表示，越南之所以受到歡迎，原因包括地理位置鄰近、文化相似、勞動成本較低以及政策優惠。專門協助中國企業在越南考察工業園區的 Xiao Fu 也觀察到，雖然許多中國企業老闆對於前往越南投資興致濃厚，但在實際投資設廠的決策上卻變得更加謹慎。

報導指出，目前有四大問題正在阻礙中國企業在越南的投資：

一、土地價格持續上漲：

根據 Savills Vietnam 的 2025 年「工業洞察」報告，在國內外投資者對工業用地租賃需求驅動下，越南南部工業用地的市場吸引力強勁，工業用地佔用率達到 90%，平均地價為每平方公尺 191 美元，現成工廠的佔用率高達 92%，平均租金已上漲至每月每平方公尺 4.4 美元。越南北部工業用地的佔用率也達到 86%，平均地價為每平方公尺 141 美元，接近中國東莞的工業用地價格。

二、勞動成本與就業問題的雙重困境：

越南統計總局的數據顯示，2018 年越南的平均月薪約為 580 萬越南盾（約新台幣 6,850 元），到 2025 年已上升至 831 萬越南盾（約新台幣 9,790 元），平均年增 4.5%。

在中國企業集中的北寧省，負責協助企業招募藍領工人的 Roger 介紹，技術工人的薪資基本上介於人民幣 2,200 元至 3,500 元之間。以低於人民幣 2,200 元的月薪難以招到工人。一些加班較多的職位在旺季的薪資可能超過人民幣 4,000 元，接近中國中西部地區的水準。然而，在勞動效率方面，越南工人在類似職位上的效率僅為中國工人的 80%。

此外，人才短缺和人才結構不匹配也使企業難以運營。電子工廠的工人競爭激烈，園區內的企業互相挖角員工，甚至出現「挖走一條拉長，帶走整條生產線員工」的惡性競爭。中小型企業深受影響。

大型企業提高薪資和福利來「搶」工人，顯著提高了當地整體勞動成本。例如，據 Vietnam News 報導，2025 年初，鴻海在北寧的工廠推出政策吸引越南工人，確保工人的月收入達到 900 萬至 1,200 萬越南盾（約新台幣 10,610 元至 14,150 元），並根據工作經驗提供獎金，以及面試獎金和推薦獎金等激勵措施。

企業在招募高階人才方面也面臨困難。Roger 介紹，一家塑膠製品企業希望招聘懂中文或韓語的越南籍技術銷售人員，基本工資設定為 5,000 美元，但仍然找不到人。

越南政府在 2025 年 6 月的例行記者會上表示，越南大學 STEM（科學、技術、工程、數學）相關科系學生的比例平均為 28% 至 30%，僅有 60 萬人。而中國本科階段的比例為 41%，研究生階段為 58.5%，博士階段為 80%。越南的職業學院發展相對落後，無法支持其電子產業所需的人才。企業必須承擔高昂的職前培訓成本，但仍然難以滿足精密電子製造的需求。

三、管理與合規的雙重壓力，增加運營風險：

越來越多的越南年輕人不願意在工廠工作，而喜歡送餐或開計程車等更靈活的工作。製造業工作的吸引力下降，許多工廠由於工人短缺，產能利用率低於 50%，進一步推高了單位生產成本。

此外，越南文化也讓中資企業感到格格不入。越南年輕人的工作忠誠度相對較低，「不高興就辭職」。這導致年輕工人中存在突出的勞動紀律問題，例如遲到、早退、無故曠工，企業難以有效實施其規章制度。

更重要的是，越南就業市場的勞資關係複雜。越南的工會實力雄厚，對薪資、福利和工作環境有嚴格的要求。勞資談判漫長而艱難，嚴重擠壓了企業的利潤空間。此外，歐美客戶對供應商的勞工保護有很高的要求，員工的每月工作時數已達到 180 至 210 小時的上限。

四、轉口貿易優勢不再，供應鏈脆弱性凸顯：

在越南，許多產業實際上採用「兩頭在外」模式，即「核心原材料依賴進口，成品依賴出口」。

越南電子企業協會執行委員會成員 Du Thi Thuy Huong 指出，雖然電子產品是越南出口量顯著增長的商品類別，但越南企業主要承接低附加價值的組裝流程，僅佔總出口量的 5% 至 10%，在全球電子供應鏈中獲得的經濟效益有限。Gartner 在 2024 年發布的報告顯示，2024 年第二季，越南電子代工企業的原材料平均進口依賴度高達 68%。

美國對越南施壓，使越南政府自 2025 年第三季啟動「中國商品轉運監控系統」，嚴厲打擊偽造原產地證明的行為。如果產品不能證明其符合本地原材料佔比超過 30% 的標準或實質性加工標準，將被認定為「中國轉運」。不僅無法享受美國和越南之間的優惠關稅，還可能引發反規避調查，並面臨 40% 的懲罰性關稅。即使是在越南本地生產且符合原產地要求的商品，在出口到美國時也需要支付 20% 的關稅。

美國同時實施「貿易執法加強法案」，對協助中國轉運的第三國企業和國家實施「集體懲罰」。美國海關和邊境保護局 (CBP) 要求對從越南出口到美國的商品進行「從螺絲到成品」的全鏈追溯。如果產品在越南組裝，但其核心零組件來自中國且未如實申報，仍可能被判定為違規。

這些政策迫使中國企業放棄轉口貿易，轉向真正的本地生產，並使用本地供應鏈，進一步推高了成本。然而，越南的許多工業配套設施並不完善，當地供應商短缺。即使企業有訂單，當地工廠也難以順利完成交貨。

企業在從中國進口原材料和零組件方面也投入了更多的精力。雖然越南海關實施了「綠-黃-紅」風險分級機制，為企業提供進口便利，但大多數中小企業仍然難以達到標準。

一位電子零組件貿易從業者無奈地表示，「海關政策每月更新，商品分類複雜，文件要求嚴格。一位同事填錯了海關編碼，整批貨物被海關扣留了兩週。海關檢查的頻率越來越高，真的太難應付了。」

他還補充說，「在越南的現狀下，除了接到大型企業的訂單，在越南進行配套生產的企業，或那些瞄準越南國內市場的企業，其他中小企業很難在越南生存。」如果中小企業未能進入核心企業的供應鏈，將面臨訂單不穩定、難以招募工人、難以合規和成本高等多重挑戰。

因此，在全球經濟形勢複雜多變的當下，在越南的中國企業面臨越來越多的挑戰。如何找到合適的定位，有效應對這些挑戰，已日益成為中國企業在這片土地上永續發展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