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Q科普】劇場版《吉伊卡哇》其實是殘酷大人童話，「日本人魚傳說」從妖怪到藥材，永生是祝福或懲罰？
《劇場版吉伊卡哇人魚島的秘密》電影現正熱映中，故事描述角色們受到美食和高額報酬的誘惑前往人魚島，發現原來島上有隻會襲擊居民的海妖「賽蓮」，但「賽蓮」攻擊行為的背後原因似乎另有隱情？！隨著島上的秘密逐漸揭開，表面看似可愛歡樂，實則殘酷又黑暗的故事就此展開。
故事中許多關於「賽蓮」的設定，都能從日本數百年來的人魚傳說中找到記載。日本人魚傳說始終在恩惠與恐懼之間搖擺，《劇場版吉伊卡哇 人魚島的秘密》正是借用這些古老傳說，讓我們重新思考永生背後的代價。看似可愛的故事背後也提醒我們：超越自然規律的力量，未必是祝福；而被掩藏的真相，往往才是最殘酷的現實。其實，日本早期的人魚傳說，跟我們如今熟悉的「美人魚」形象差異很大，本篇就要科普神秘的日本人魚傳說。
— 以下涉及劇情討論，請斟酌閱讀 —
1. 人魚最早記載於飛鳥時代
目前普遍認為日本最早的人魚相關記錄，可以追溯到飛鳥時代。根據《日本書紀》記載，推古天皇 27 年，也就是西元 619 年，近江國蒲生川曾有人看見「像人」的生物；同一年，攝津堀江的漁網又捕獲一種「既不像人，也不像魚」的生物。當時的文獻甚至還沒有直接使用「人魚」這個名稱，只知道有一種非人非魚的奇特生物。
2. 魚身人面，還會發出孩子般的聲音
到了平安時代，人魚的形象開始具體起來。約 937 年成書的《和名類聚抄》，是日本早期的重要漢和辭書，也是目前常被引用為日本最早明確使用「人魚」一詞的文獻。書中參考中國《山海經》等資料，將人魚描述為：「魚的身體、人的面孔，而且會發出像孩子啼哭般的聲音。」這個時候的人魚沒有姣好的外型，也沒有美妙的歌聲，甚至還有點恐怖。
3. 人魚變成了美食
接著，人魚又進一步成為了美食。根據鎌倉時代編篡的《古今著聞集》記載，平安末期的伊勢國曾有漁民捕獲 3 隻巨大怪魚。牠們的頭很像人，嘴巴突出、牙齒細密，臉部帶有猿猴般的模樣；當人類靠近時，還會大聲叫喊並流淚。其中 1 隻被村民分食，而且還有人認為味道相當鮮美。書中最後推測，這類生物大概就是所謂的「人魚」。而在《劇場版吉伊卡哇人魚島的秘密》中，「賽蓮」身邊原本有 3 隻小人魚，但有一隻後來被抓走吃掉了，正好跟的《古今著聞集》的故事呼應。
4. 鎌倉時代，人魚開始成為災禍預兆
進入鎌倉時代中期，關於人魚的描述變得更加陰暗負面。《吾妻鏡》記載，1247 年津輕海上出現一條「像死人一樣的大魚」。同年爆發影響鎌倉幕府政治局勢的寶治合戰，後來《北條五代記》便將這種怪魚解釋成人魚，並把多次人魚出現與重大災難事件連結。
1999 年秋田縣洲崎遺跡出土的 13 世紀後半木簡，也畫有疑似人魚與僧侶的圖像。研究者推測，可能呈現為異常生物進行除災供養的情景。這時候的人魚開始逐漸從單純的「未知生物」，變成「災禍的預兆」。
5. 江戶時代人魚開始從怪物變得美麗
到了江戶時代前期，日本人魚的外型與聲音記載都產生明顯變化。在井原西鶴 1687 年出版的《武道傳來記》中，有一篇〈命とらるる人魚の海〉描寫人魚擁有近似美女的面容、頭上帶有雞冠、身上散發芳香，聲音也從早期《和名類聚抄》的「孩子哭聲」，變成了雲雀般悅耳的聲音。在《劇場版吉伊卡哇人魚島的秘密》中，賽蓮和他的小跟班也很會唱歌，賽蓮的歌聲甚至還具有神秘的力量，可以促進植物生長！
6. 人魚成為藥材求長壽
另一方面，人魚在日本江戶時期的記載中不再只是美食，同時還具有藥效。在 1709 年的《大和本草》記錄了人魚骨與止血相關的用途；1713 年《和漢三才圖會》也介紹人魚與其藥用傳聞。到了江戶後期，甚至真的有人服用所謂的「人魚骨」。國學者平田篤胤在 1842 年的書信中便記載，他與友人取得人魚骨後，把骨頭削下來泡水飲用，希望彼此都能長壽。
7. 八百比丘尼傳說的救贖 VS 懲罰
而說到日本最著名的人魚傳說，當然不能漏掉長期流傳於日本各地的民間故事「八百比丘尼（やおびくに）」。據研究整理，八百比丘尼相關傳承曾遍及日本 28 個都縣，版本多達 166 則，其中以福井縣若狹、小濱一帶最具代表性。
傳說一名少女吃下父親帶回來的人魚肉，從此不再衰老。10 年、20 年過去，少女依舊保持年輕，家人、朋友卻逐漸老去、死亡。周遭的人也開始害怕這名永遠不會變老的女子，她最後出家成為比丘尼，離開故鄉遊歷日本。經過漫長歲月後，她再次回到若狹，在空印寺附近的洞穴旁種下一株白色椿花，留下「當椿花枯萎，就當作我已經死去」的話，最後走進洞穴，再也沒有出現。小濱地方傳承因此稱她為活了約 800 年的「八百比丘尼」。
這也是《劇場版吉伊卡哇人魚島的秘密》吃下人魚肉就可以獲得永生的來源。在八百比丘尼的傳說中，少女雖然獲得人類夢寐以求的青春與壽命，代價卻是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離去。而在吉伊卡哇的故事裡，一葉和二葉吃下人魚肉獲得了永生，最後卻只能遠離人群，一輩子承受賽蓮的報復，如果永遠活下去本身成為痛苦，那麼「永恆生命」究竟是救贖，還是另一種懲罰？
8. 代表疾病與豐收的阿瑪比埃
除了吃下人魚肉會獲得永生的記載，日本還有另一個著名的人魚傳說：阿瑪比埃（アマビエ）。根據京都大學保存的《肥後國海中之怪》記載，肥後國海面連續多晚出現異光，官員前往查看後，遇見自稱住在海中的阿瑪比埃。它預言：從當年開始的 6 年之間，各國都會豐收，同時疾病也會流行，接著要求人們畫下自己的模樣並傳給其他人觀看，最後返回海中。在先前 COVID-19 疫情爆發的時候，阿瑪比埃也因此爆紅，成為熱門的守護神。
而在《劇場版吉伊卡哇人魚島的秘密》的故事中，賽蓮的出現使得島上作物豐收，接著他又大肆獵捕島民導致災禍，正好呼應了人魚出現帶來一體兩面的影響。
日本人魚傳說始終在恩惠與恐懼之間搖擺。《劇場版吉伊卡哇 人魚島的秘密》正是借用這些古老傳說，讓我們重新思考永生背後的代價。看似可愛的故事背後，也提醒我們：超越自然規律的力量，未必是祝福；而被掩藏的真相，往往才是最殘酷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