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頴T政步/胖胖的蔡易餘 走進鰻魚產業「變輕」那條路
【佳頴T政步】不是評論,也不是企劃,是生活實境裡的政治觀察。
說到鰻魚飯,你是不是也會先嚥下口水?
那層醬汁,裹著白飯,誰受得了。
不少人飛去日本,就為了吃那一口鰻魚飯
,我們百貨公司裡的鰻魚飯名店,也總強調自己來自日本。
但很多人不知道—你以為的那口「日本味」,
背後曾有很大一部分,來自台灣。
最風光的時候,日本的鰻魚,兩尾裡就有一尾來自台灣。
而撐起這個產業的地方之一,就在嘉義東石。
只是,那是曾經。
而且離現在,沒有很久。
但,那個曾經,很重。
一個曾經養活整個庄頭的產業
跟著蔡易餘走進東石,一池池養殖池還在,水也還在。
留下來的,是還不願意走的人。
昔日靠養鰻撐起來的地方,如今還在養的,已經沒剩幾戶。
為了走得下去,有人開始兼養虱目魚、蝦。
他一邊走,一邊看。
一個很有份量的人,走在一個慢慢變輕的地方。
那種輕,不是空,是曾經很重的東西不在了。
清明過後到中秋,是鰻魚大出的季節。
你準備吃鰻魚了嗎?
如果準備好了,也許該先知道,這一口,曾經養活過多少人。
火架上的白鰻,一場很安靜的緊張 「木炭夠熱了嗎?」說話的是手拿著噴槍的蔡易餘。
三代的鰻魚農唐昕陽在一旁盯著火色:「再噴一下!」
火呲呲的往上竄,木炭一顆顆的紅了起來。
蔡易餘這才撕開包裝,把鰻魚拿出來。
只是,這條鰻魚和你印象中的不太一樣。
沒有醬汁,沒有油亮的焦色。
白白的,還閃著銀光。
這是白鰻,還沒被「處理」過的樣子。
他看見我眼裡的疑問,直接說:「原味比較健康。」
停了一下,又補一句:「而且你會知道,本來的味道是什麼。」
「你吃辣嗎?辣椒、白胡椒,還有哇沙米都可以沾。」
這天的蔡易餘化身烤鰻達人。
下一秒,一旁的鰻魚農讓他破功。
「輕一點,溫柔一點。」不是怕烤不好吃,是怕一個不小心,把皮給弄破了。
那層皮,很薄,但對他們來說,很重要。
重要到,一個很有份量的人,也得學會把手放輕。
就這樣,噸位不小的蔡易餘,動作輕得不像話。
一邊翻面,一邊小聲說:「我好緊張!」
火很旺,人很安靜。
旁邊那一池一池的水,也很安靜。
安靜到你會以為,這裡一直都是這樣。
「忙」不見了,魚還在 白鰻在火上慢慢收縮,香氣飄出來。
沒有醬汁的焦香,是魚本身的清甜。
以前烤鰻魚的人多,看的人也多,只是現在,都變少了。
「以前這裡,整個地方都靠鰻魚撐起來。」蔡易餘說。
那時,一池接一池。
白天看水色,晚上看燈火,忙的不是一戶,是整個庄頭。
火還在燒,魚也還在。
只是那種滿出來的忙,已經不在了。
鰻魚外銷,最風光的時候,一年七千億。
現在,剩下的,不到原來的一成。
唐昕陽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看著火上的魚。
蔡易餘拍拍他的肩。這是一個很有份量的動作,但他說的話,很輕。
「我們一起來行銷啦!」
一條我們還沒完全搞懂的魚 「你知道我們現在吃的鰻魚,是公的還母的嗎?」
火還在燒,我拋出問題。
蔡易餘想了一下,笑說:「我不敢答。」
一旁的唐昕陽直接回:「雌雄同體啦!」
語氣裡帶著一點「你不會吧」的得意。
鰻魚,是人類到現在都還沒完全搞懂的魚。
成熟的鰻魚,會游到很遠的地方——馬里亞納海溝附近產卵。
孵化後,變成透明、像柳葉一樣的形態,
順著黑潮,漂到台灣、日本、韓國的海岸。
靠近陸地後,才慢慢變成我們熟悉的樣子。
而在成長過程中,會依環境改變性別。
所以你現在吃到的那一口,其實,很難用一個答案說清楚。
就像很多事情一樣,你以為是自然發生,其實都是選擇。
唐昕陽說,台灣是最早接觸到鰻苗的地方之一。
但真正難的,從來不是抓到魚,而是理解牠。
要養多久、什麼時候最好吃、怎麼讓牠在池子裡長大。
這些,不是書上學的,是一池一池,慢慢試出來的。
只是後來,這些東西,慢慢被帶走了。
重量,是怎麼慢慢走出去的 從七千億到只剩七十億、一百億,很多人會問:發生什麼事?
「是我們自己去教人家的,怪誰?」唐昕陽這話說得很快。
但如果再想一下,那個「我們」是誰?
是做決定的人,還是每一個在當下覺得「這樣比較好」的人?
技術不是一天出去的,市場也不是一天不見的。
是一步一步,走過去的。
走的時候,都覺得沒問題,
回頭的時候才發現—路已經不在自己手上了。
連帶著,那些原本握在手裡的重量,也一起走了。
他用身體在行銷 「不要灰心,我每次吃鰻魚飯,都會多點一盤鰻魚。」
蔡易餘笑著說,還拍拍自己的肚子。
問他不怕越來越有份量?他回:「今天先吃,明天再說。」
彷彿忘了自家黨主席賴清德,幫他披彩帶,肚子卻卡住彩帶的糗事。
「能行銷出著最重要啦 !」他笑說不要再提體重。
但那條曾經卡住的彩帶,其實剛好提醒一件事—
有些重量,是藏不住的。
說完他把蒲燒鰻放上鐵網。
油脂滴下去,火一下子竄起來。
空氣裡,全是香味,這是一種很直接的行銷。
不是口號,是吃給你看。
唐昕陽在旁邊說:「不會被打倒啦!」
他說現在還在的鰻魚農,跟鰻魚一樣,會遊很遠的。
那是一條很長的路。
留下來的人,也在走。
做真空包、做白鰻、做火鍋切片,
不是創新而已,是為了活下去。
蔡易餘望著那一整桌的鰻魚產品,明白每一樣都是選擇。
「農業是根本、工業是力頭、科技是引擎、觀光是加分」。
說這句話時,是一個會為了一條鰻魚翻面而緊張的人。
因為他知道—每一個「根本」,都很重。
一口鰻魚飯的重量 天色慢慢暗了下來。
養殖池邊的水映著晚霞,金色的光,還留著一點過去的影子。
「鰻魚怕冷,躲起來了,現在看不到。」
唐昕陽說。蔡易餘跟著點點頭。
一個很有份量的人,站在池邊,看著一個慢慢變輕的產業。
他說,我們一起想辦法辦活動。
而最簡單的做法是,今天就來碗鰻魚飯。
只是當你夾起那一口的時候,也許可以想一下:
這條魚是怎麼走到你面前的?
從鰻苗,到你碗裡的烤鰻魚,要三年。
還有,那些曾經撐起一整個地方的重量,現在,還剩下多少?
有些還在。
有些,已經不再。
但就是有人,還在撐。
這已經不是只有鰻魚飯,而是台灣很多產業,正在走的那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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