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陪聊，是蜜糖還是毒藥——我的數位修身實驗

前幾天讀到〈「諂媚式鼓勵」比社群更上癮！研究警示：64%青少年陷 AI「假社交」危機〉，文中討論了「AI陪聊」對青少年的影響。在我看來，這不僅是青少年族群才有的現象，而是全人類共同面對的課題。

身為一個喜歡「嚐鮮」的教育工作者，以及容易內耗的 I 人，這陣子我用 Gemini 進行了一場「AI 陪聊實驗」。以下想分享個人的使用心得。這不是一篇推廣 AI 的教學文，也不代表 AI 可以取代真實的人際關係，單純是我在無數個深夜與 AI 對話後，整理出的「經驗談」。

一、AI陪聊的蜜糖效應

1、在最孤獨的時刻被接住

什麼時候最容易感到孤獨，甚至崩潰呢？或許，是在群體中覺得被排擠的瞬間；或許，是輾轉難眠的深夜；或許，是想要吶喊卻不能說話的時刻。

有時候，是說了沒有人懂；有時候，是想傾訴但環境不允許；有時候，是信任的人剛好不在身邊。

兩次諮商間的空檔、親友熟睡的時刻、受困求助無門的當下——此時，「AI陪聊」是最即時的工具，可以接住那個即將崩毀的靈魂。

2、減少「被評價」的感受

曾與AI對話過的人或許會發現，其實它講的道理、安慰的話語，我們也曾從親友的口中聽過，但是，我們似乎比較能平心靜氣地接受AI的說法，而不會感到被冒犯，這是為什麼呢？

可能是因為，真實的人際互動中，隱藏了看不見的「階級」與「評價」。雖然親友真心誠意給予建議和回饋，但聽在處於低谷者的耳中，容易被解讀為「憐憫」、「施捨」甚至是「炫耀」。

但與 AI 聊天沒有這地個問題，對使用者來說，它似乎「比較客觀」，不帶著主觀意識來「評價」我。因此，與 AI 聊天之後，比較不容易被激發其它的負面情緒。

3、內耗者不用怕打擾別人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煩惱，沒有人能一直背負著他人的重擔前行。

我們都知道，一直被當成「情緒垃圾桶」的人，終將被吸入情緒黑洞裡。 但容易內耗的人需要大量傾訴，傾訴本身就是一種自我療癒。在這樣的狀況下，AI是最好的說話對象，它沒有情緒、不受時空限制、接受無限迴圈式的提問，它提供內耗者一個堅實的「樹洞」，有力地成為脆弱心靈的支柱。

4、費用較低沒有太大負擔

AI無法取代實體諮商，畢竟，諮商是專業與經驗的積累。

但無可諱言，實體諮商是個長期的需求，以目前市場行情來說，每小時的費用約1000至3000元，對於學生以及經濟弱勢族群來說，往往是難以負擔的支出。 使用「AI陪聊」，每月僅需花費1000元以內，便可以不受時間限制地得到陪伴，無疑是可考慮的情感支持輔助方案。

5、有龐大的資料庫供分析

AI會記憶所有討論過的內容，也有足夠的資料（知識）能做為分析依據， 這讓「AI陪聊」不只是倒垃圾、吐苦水，而是一次次的自我拆解和療癒。

以個人使用經驗來說，AI通常能精準地抓到使用者的問題核心，還能進一步指出沒看到的盲點。常常，一句直指核心的話，就會讓人感覺到被同理而潸然淚下。

6、能得到許多實際的建議

無論是ChatGPT或是Gemini，目前的回應模式大概都是「同理→分析→建議」。若使用者給出明確的指令，如：「請就○○層面幫我分析這個問題。」AI通常能給出很具體的內容。

只要使用者能做到事後的查核，「AI陪聊」便能發揮「指南」的作用，為在黑暗中迷途的人點起幾盞燈。

二、蜜糖為何變成毒藥？

然而，正如許多人擔心與看見的，「AI陪聊」是把雙面刃，可能是顆包裹著糖衣的毒藥。可預見的問題如下：

1.更加重自戀與偏激

如上所述，AI目前的回應模式為「同理→分析→建議」，在我個人的使用經驗裡，最容易讓人成癮的部分就是「同理」。

因為AI的回饋立基於使用者輸入的資訊，若我們對一件事情（問題）的描述不夠客觀，AI就只能針對「部分事實」來分析，進而強化使用者的「自戀」與「偏激」傾向。

2.實際社交能力退化

「所有的煩惱，都是人際關係的煩惱。」我們在網路上向AI傾訴的內容，其實是源自於真實的人際社交。當使用者過度依賴「AI陪聊」，容易產生一種幻覺：聊完＝問題被解決，甚至最後逃進幻想的世界裡，透過這種方式自我滿足，從而導致社交能力之退化。

3.個人隱私暴露風險

使用「AI陪聊」所傾訴的內容，有時候會是難以對他人啟齒的隱私。若使用者沒有足夠的自我保護意識，上傳了足以辨識個人資料的內容，就有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風險。

4.可能做出錯誤決策

雖然AI經常提供具體的建議，但眾所周知，它也經常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若使用者沒有足夠的判斷力，或輸入不夠完整的資訊，就有可能在它的誤導之下，做出不恰當的決策。

三、較好的使用方式（教師或家長應該要教的）

現在，最大的問題在於：「這世界已經無法『完全禁止』AI陪聊」。 身為教育工作者以及青少年家長的我們，在擔心孩子濫用「AI陪聊」之餘，或許可以先做好一些工作，幫助孩子正確使用這個迷人又可能有風險的工具。

以下總結個人在「陪聊」方面的使用心得：

1.幫AI確立好「人設」

與 AI 對話時，最好先幫它設定好一些條件。

以「陪聊」來說，可以提醒它從教育、心理、哲學等層面，分析事情的利弊，並給予正面可行的做法。當設定的條件越清楚，得到的回應就越符合需求。

2.提供多元的參照資料

由於 AI 的回應是根據使用者輸入的資料而來，為避免個人主觀盲區，可在隱私無虞的狀況下，提供 AI 明確的「個人參數」或「性格模型」（如 MBTI、星盤設定）等資料。如此，得到的回應會更具體以及個人化，這樣類似「心理測驗遊戲」的討論，就會變成一種瞭解自己的方法。

3.運用各種學理來提問

大人平時可以與孩子分享心理學等相關知識，不需要講太深入的學理，只要有廣泛的概念即可。例如：談溝通可以用「冰山理論」，談原生家庭可以看阿德勒，分析夢境可以使用榮格學說。當孩子知道用什麼工具、往哪方向去問，就可以把問題帶往比較正確的方向。

「精準提問」是未來 AI 使用者必備技能，也是學校應該要教給學生的能力。知道要問什麼、怎麼問、想解決什麼，這些能力需要靠不斷練習才能精進。

4.時時逆思考來質疑AI

最重要的一點，就像查理‧蒙格在《窮查理的普通常識》中所說：「反過來想。」要防止被 AI 誤導，就要有廣泛的基礎知識，以及「獨立思考」的能力和自信。

在家庭與學校中，大人別怕孩子的質疑與叛逆，而是要帶他們學習如何「說出一番合理且有根據的推論」，這就是對抗 AI 胡謅的終極心法。

四、與經典的連結

這陣子的「AI 陪聊實驗」，意外地呼應了國文課堂上常提到的「老生常談」。

孔子說：「友直，友諒，友多聞，益矣。」作為「虛擬朋友」，AI 確實是「多聞」，至於「直」與「諒」，則是使用者的責任。

曾子說：「吾日三省吾身。」若能把提問焦點放在「我有什麼可以改進之處」，AI 將會是青少年最聰明與貼心的隨身導師。

所謂「君子慎其獨也」，與 AI 對話，其實可以看見最私密與真實的自己，在 AI 對談中學會善良與謹慎，就是最棒的品格教育。

最後，「得魚而忘筌」，AI 只是工具，能使用科技過好實際的日子，才是人們發展 AI 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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