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政策或自己而學？融合教育路上的選擇與掙扎

收費的融合教育課程招致批評

翻轉教育在四到六月開了一門有關融合教育的線上收費課程，我偶爾會看到廣告下面有人留言批評，認為翻轉教育不該拿「融合教育」這個議題來當做賺錢的途徑。

融合教育是指「讓特殊生能融入在主流環境中」，因此為了這個目標，學校中小到班級經營、大到系統合作，在方方面面都需要視學生的狀況滾動式調整，是個極度耗費心力的任務。

我本以為那些批評者之所以主張談論融合教育的課程不該收費，是因為認為不該「發災難財」，但深入了解後，才發現他們想法其實是：「融合教育是政府強加給我們的苦差事，我們本來就不想做了，現在還要我們自費去學，有沒有搞錯啊！」

根據這個論點，我想拆解成兩個部份來說明，一是「特殊生的融合教育是誰的責任」以及「人民應該自費學習如何做融合教育嗎」。

特殊生的融合教育是誰的責任？

讓特殊生能融入在主流環境中，是誰的責任？

持醫療觀點的人認為，是特殊生自己要學會適應；持社會觀點的人則認為，是環境要為他們做出調整。舉例而言，如果有一個人不良於行，醫療觀點的人會認為是他自己要學會使用義肢；社會觀點的人則會認為是環境要設置無障礙坡道、電梯等。

那麼採取哪一個觀點，對於問題比較有實質幫助呢？其實最有效的策略，是「兩個觀點同時採取」。也就是說，一方面不良於行的人要學會使用義肢，一方面環境要設置無障礙坡道、電梯等，雙管齊下，對於這個問題才是最有助益的方式。

一個美好的社會，應該是要能涵容更多不同的人、包容更多不同的聲音；且如果沒有人願意協助特殊生，當特殊生成為掉隊的孩子時，最終傷害的也是整個社會。也因此，「融合教育」當是「每一個人」的責任。

人民應該自費學習如何做融合教育嗎？

融合教育是每一個人的責任，所以人民應該學習怎麼和特殊生相處，然而人民所要負責的程度，難道有到達需要「自費」的程度嗎？既然融合教育是每一個人的責任，那麼政府除了出一張嘴制定政策外，難道不應該也要提供相關的配套措施嗎，例如申請助理員、降低師生比等。

人民已經承擔起責任、付出心力與時間去學習了，如果還要額外花錢，難免會有被政府「得寸進尺」的感受。在這個脈絡下，我猜想，那些認為翻轉教育不該拿「融合教育」這個議題來當做賺錢途徑的批評者，最想表達的可能其實是：「我們願意做，但我們真的心力交瘁了，希望政府也能承擔起責任、改善制度缺口、給予我們足夠的支持。」

我們可以從另一個社會改革經驗中，看到類似的心理反彈現象：同婚政策通過後，雖然同性戀可以結婚了，但人民普遍對同性戀的接受度，反而降低了，怎麼會這樣？因為政策只是強制改變人民的外在行為，卻沒有從內在觀念著手、提供同理與支持，這種「被迫買單」的不舒服感受，只會把民心愈推愈遠，對於族群融合一點幫助也沒有。

同樣的，若政府只是一味規定人民要包容特殊生，而沒有提供同理與支持的話，這種被迫買單的不舒服感受，也只會對於特教融合有不利的影響。

不過我也要澄清，雖然我認為自費學習融合教育不是人民的責任，但翻轉教育並不屬於政府的組織，因此它並不是政府發災難財的手段、更不是在趁著體制漏洞打劫。翻轉教育之所以推出融合教育的課程，初衷純粹是因為看到了第一線教師的困境、希望予以援助罷了。

想在每個位置時都多做一點點

我心中有明確的界線，認為自費學習融合教育不是人民的責任，可當我是老師時，我還是願意自費去學習，事實上我也真的學了不少協助特殊生融入主流的媒介，桌遊、瑜珈、禪繞畫等，原因一來是因為等政府改變需要悠遠的時間，來不及改善我每天眼前急切的狀況；二來是因為我猜想，政府也有它的困難。

申請助理員要錢、降低師生比要錢，可社會上不是只有特殊生的融合教育一個議題，還有消防也要資金、文化也要資金……有個比喻是這樣的：池塘就這麼大，如果我這邊的氧氣足夠了，那代表池塘中有別的地方的氧氣不夠了。

我會擔心，如果自己輕鬆一點，那是不是代表，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其實有人更辛苦了？如果我能暢快呼吸，是不是因為有人正在窒息？所以我才想，如果自己還能憋得住氣，那麼就力所能及的撐下去吧。畢竟我實在捨不得讓別人負重前行，只為換取自己的歲月靜好。（延伸閱讀，當責任劃分模糊的轉念｜自責與他責：多做一點，多得一點）

我是老師時，我多為學生增能自己；我是講師時，我多為聽眾提供自己；我是筆耕者時，我多為弱勢貢獻自己……如果我在每個位置時，都多做一點點，那社會就能更美好一點點嗎？如果每個人都這樣想，世界就能更邁進一步嗎？

雖然無權改變他人的做法，但我想從自己出發，想相信自己的「一點點」，能像投入池塘中的石，為周遭的人們帶來一波波正向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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