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殺了我的妻子

文／竹久夢二；譯／吳守鋼

「我，矢崎忠一殺了自己的妻子。」

陸軍中尉矢崎忠一邊走進師團長的私宅門前，一邊大聲嚷嚷，虛張聲勢的樣子就像醉漢似的。

「請問是哪位？」女傭跪著行三指禮出來應對，矢崎瞪著她說：

「我是誰，像妳這樣人是不可能知道的！把師團長叫出來。」

女傭嚇得急忙退下。夫人立即察覺情況不對，立刻現身。

「啊，夫人。我矢崎忠一把最心愛的妻子殺了。用手槍砰的一聲打死了。」夫人見矢崎臉色蒼白，眼神混濁呆滯，隨即叫師團長來。

在師團長面前，矢崎滿臉忿恨地站著。

「身為堂堂軍人，竟然在與敵人交戰時殺了一名女子！即使是因為癡情而失去理智，也是愚蠢至極，簡直是大蠢蛋！」

「是的，您說得對，閣下。」

「是什麼是！你是不是忘了大和魂？身為男子漢，為何不乾脆當場自盡！」

「是這樣的，閣下。我並非怕死，是因為體卹無辜死去的妻子，所以決心自己來承受苦難的惡果，至少是對妻子一種贖罪的表現。」

老將軍俯視著深深垂下頭的矢崎，感受道莫大的失望。

白山上的雪，在朝陽的照耀下泛著淡紫色的光芒，映照著甫從沉睡中甦醒的金澤城下。

萬事休矣。

但即使如此，矢崎忠一依然想不通，為何會走到這一步。再怎麼想也於事無補了。僅僅在十幾個小時之前的自己，與現在的自己，心情上簡直判若兩人。望著世間，望著妻子，也望著自己，不得不說實在不可思議。

結婚將近三年，對我來說她就是我的妻子。即使她說不上深愛著我，但沒有憎恨，也沒有厭煩。對艷城來說（他以軍人的思維方式來推理），在這三年裡沒有大吵大鬧，生活也算和睦安穩，而且妻子一直很溫順。但究竟是哪裡出了錯？為何偏偏在那天晚上，她卻擺出從未有過、一本正經的表情對自己說了那番話呢？

「你剛才說了無可挽回的話。不過，我已做好準備，因為你是我的丈夫，來吧，請你想好怎樣收場吧。」

當時我完全這麼認為：她因為自己所犯下的罪孽即將暴露，才這麼慌張。她知道事情已無法遮掩，才決定賴著，賭氣鬧彆扭地說話。於是我掏出手槍射向她的鼻子，接著馬上去追查那男人的下落。然後從男人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妻子是無辜的。這時我才知道，那男人──立花春吉和我的妻子之間，完全沒有可咎責的關係。即使如此，我仍無法理解「你說了無可挽回的話」是什麼意思，矢崎忠一反覆地想著。在槍殺妻子後，矢崎沒有像個男子漢立刻自盡，就是因為那句話。

※ 本文摘自 《如風：漂泊於情感迷宮的青春幻影》，原篇名為〈１〉，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