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牧場喝新鮮牛奶、吃起司！冠軍神農顏志輝，養好牛賣好奶，高品質不怕紐乳叩關

2025年，紐西蘭液態乳全面零關稅來台，近期有乳品廠已不再與部分牧場續約，預告風暴來臨。事實上，這並非台灣酪農第一次面對全球貿易衝擊，2002年台灣加入WTO，讓上千名酪農上街抗議，當年號召酪農上街的領袖，就是顏志輝。

顏志輝在 24 歲開始養牛，37 年來，他從吊車尾到榮獲神農獎，也因應局勢進行多次轉型，擺脫對單一通路的依賴，也經營「牛奶專賣店」，提供鮮奶、起司料理打開消費大門。面對紐乳叩關，顏志輝認為，酪農轉型勢在必行，無論要續交給乳廠或拓展自有品牌，唯有提升品質，才有機會走出困境。

吊車尾變成冠軍酪農、神農

顏志輝是農家長子，也是顏家的「酪一代」。在嘉義竹崎長大，他的童年在柑橘和水稻田中奔波，協助父母務農時，他曾遭遇農藥中毒，自此暗暗決定以後要轉型、投入畜牧業。就讀工專、當兵期間，顏志輝四處搜集資料，一路研究雞、豬、羊，最後相中黑白相間的荷斯登乳牛。

顏志輝 24 歲時，懷著滿腔熱血，並在爸媽的金援下，買下 22 頭乳牛，在嘉義中埔開啟養牛人生。當時的畜牧業自動化程度低，顏志輝和妻子每天早起晚歸，擠乳、交乳、清理牛舍，父母收完水果還得幫忙割牧草。

起初，顏志輝牧場產出的生乳量及品質不佳，他自嘲「根本是吊車尾」。生乳量最高紀錄不到一公噸、最低只有 80 公斤，開車一個多小時送到集乳站，得到的評級是「B」，有時還被拖欠乳款。外人聽來酸澀，當時的顏志輝卻感到「築夢踏實」，他如初生之犢，不怕任何困難，勇於嘗試、解決問題。

1987 年，政府開始推行乳業「衛星牧場」制度，顏志輝被挑選為光泉公司嘉義廠的第一批酪農，在光泉公司的輔導下，他一路從原本的吊車尾，變成光泉鮮乳連續 6 年的冠軍衛星牧場，更於 2002 年拿到「神農獎」，甚至成為酪農協會理事長。

出國考察大受衝擊

光泉公司會帶著契養戶出國觀摩，顏志輝第一次出國門就去到美國，在亞利桑那州的牧場大受震撼。映入他眼簾的是 7000 頭乳牛，「白花花一片，像一條河」，榨乳室一次可容納 100 頭。對比當時台灣牧場 200 頭乳牛就算「大」，美國牧場的規模令台灣酪農集體愣住，再加上美國超市架上便宜的牛奶，種種景象讓他心底湧現強烈的危機感，「如果這些牛奶進口，我們怎麼活？」

顏志輝直言，台灣的酪農業原本是參照美國，美式酪農業是透過規模擴張、降低成本，台灣國土面積小，並不適合走大規模。他從學者、前輩出國參訪報告中看到「日式經營」，日本和台灣一樣土地面積有限，日本酪農業小而精緻，所有參訪報告結論一致指出：「台灣未來勢必走向日式」。

WTO 刺激轉型觀光，敞開大門迎接來客

2002 年，台灣加入 WTO，為了捍衛產業，顏志輝召集上千名酪農上街抗議，並要求行政規定重新立法，最後成功催生出乳價評議委員會，讓酪農與乳廠間的生乳收購價格，協議後有法規保障。

儘管抗爭成功，但顏志輝也意識到，面對全球貿易，酪農必需有新的策略。2002 年，顏志輝與弟弟將原本專注生產的牧場，開放來客觀光，嘗試將生乳加熱殺菌後，裝瓶販售。

除了假日接待觀光遊客，綠盈牧場平日也接洽中小學，成為不少南部學校戶外教學的首選，一時之間，嘉義的綠盈牧場與苗栗的飛牛牧場齊名，形成國內「北飛牛，南綠盈」的兩大觀光牧場。

毒奶粉事件迎來黃金年十年，轉型發展多元品牌

早在顏志輝成為酪農時，他便希望擁有「生乳 100% 源於自家牧場」的鮮奶。2008 年，中國爆發三聚氰胺毒奶粉事件，民間漸漸出現新的鮮乳品牌，顏志輝主動出擊，從每週一公噸生乳慢慢販售。如今，他已不再依賴大乳廠收購，有了七個合作品牌，例如：專攻業務市場的開元食品、馬修優格、羊乳起家的豐新鮮，以及 Dida 起司工房。

銷售轉型期間，「綠盈牧場」也有了自家品牌的鮮乳，包裝上更印有顏志輝的照片，一度上架到連鎖量販。不過，顏志輝表示，獨立品牌鮮乳在連鎖通路販售「相當吃力」，因為數量有限，只能在區域供應，要自行負擔上架及運輸費，且消費者一開始不熟悉、銷售成績不好，「十瓶鮮乳，只要一瓶賣不掉就虧了！」

顏志輝認為，獨立品牌鮮乳想靠超市獲利的機會很小，但上架有廣告效益，能慢慢培養出忠實的客群，「這是轉型的必經之路」。另外，以往配合乳品廠很單純，只需面對窗口、一次可賣數公噸，發展獨立品牌、多元通路，也意味著酪農要面對的人變多，要花時間溝通、磨練耐心，並把牧場打理得乾乾淨淨，讓人信任。

牧場旁開牛奶專賣店，供應鮮奶、優格、起司、肥皂

兩年前，59 歲的顏志輝做了第四次轉型，為了更進一步行銷牧場，他在綠盈牧場旁、嘉義市區開了店，取名「養牛人家」，店面定位為「牛奶專賣店」，現場享受被香醇乳脂包覆的鮮奶，936ml 售價約 85 元，一次購買兩瓶則 150 元，等於一瓶只要 75 元。

顏志輝表示，鮮乳是供應營養的食物，「本來就不應該很貴」，價格應人人買得起。牧場生乳交由乳廠代工，回到牧場內販售，牧場只需支付加工、運輸費用，不必再負擔上架、抽成費用，消費者能買到相對平價的優質鮮奶，牧場的收入也能提高。

店內也提供其他乳製品包含鮮奶饅頭、優格、沐浴露、肥皂等，為搭配優格，顏志輝的妻子以在地桑椹、親自熬製果醬。店內能品嚐鮮乳拿鐵、起司料理。料理定位在義式，因為義式料理使用較多乳製品，其中以牧場生乳製成的「哈魯米起司」口感富有彈性，十分受歡迎。

顏志輝分析，相對於鮮乳，起司是工藝品，品嚐、理解有一定門檻，台灣的起司消費量正在慢慢成長。國人最熟悉、最常食用的是加工起司，對於天然起司還不夠熟悉，若比照國外端出起司盤，消費者可能無法理解，哈魯米起司對國人來說新奇，也較「吃得懂」，且可冷凍保存，直接煎就可食用。

讓消費者更易了解乳業，暫不打算投資加工廠

牧場本店旁，顏志輝設置互動區，讓來客體驗餵小牛喝奶，並設計解說牌，內容包含牧場飼養、鮮乳加工程序、乳製品種類等。顏志輝解釋，來客親眼目睹乳牛、品嚐乳製品，搭配解說，能更了解台灣乳業。從產到銷，綠盈牧場只差「蓋乳品加工廠」，便能實現一條龍，但顏志輝暫不投資加工廠。

顏志輝細數，現階段國內乳品加工法規內容對酪農並不友善，使得台灣酪農無法像日本、義大利，就近在牧場旁蓋加工室，若要符合所有法規，保守估計蓋一座乳品加工廠要 8000 萬。他評估後，代工、自行販售鮮乳是相對可負擔的，除非後續加工法規修改，否則他不會輕易投資、自行蓋乳品加工廠。

牧場乾淨、整齊，兼顧動物福利

顏志輝雖善於經營策略，但是牧場管理仍是品質最核心的基礎。他目前管理兩處牧場：嘉義中埔的綠盈牧場及嘉義六腳的五梅牧場，兩個牧場的飼養頭數總計約 480 頭。

他表示，與國外相比，自家牧場飼養規模非常小，但相對地，飼養密度低，更能把每隻乳牛顧好，牧場保留優質的公牛精液配種，透過飼養技術拉抬生乳產量及品質，每隻乳牛也享有更多空間，兼顧動物福利。

中埔位於淺山，氣候涼爽，非常適合荷斯登乳牛。為了讓乳牛更舒適，顏志輝添購木屑，每日鋪撒於綠盈牧場的牛舍內，透過木屑吸收地面濕氣、乳牛排遺所含水分，並減少牛蹄的壓力。

六腳的五梅牧場靠近海邊，氣候條件與綠盈牧場完全不同，同樣是牛舍的地板，牧場建有休息平台，顏志輝鋪設水床、緩衝材質地墊，不鋪設木屑，並以刮糞機日日清潔。

顏志輝認為，既然牧場已轉型、走向觀光開放，消費者所見、所嗅、所聞都會形塑對畜牧產業的印象，他特別採取三段式廢水處理，維持牧場乾淨，把異味降到最低。

大數據管理，種植牧草、玉米，屋頂蓋綠電

兩座牧場裡每頭牛都配有電子標籤，日日回傳產乳量、乳牛活動數據，顏志輝可從遠端瞭解牧場內每頭乳牛的狀況，「不用猜，數據一看就知道」，若牛隻健康出問題，會請特約獸醫來檢查。

兩個牧場裡，不同生長階段的乳牛會食用對應所需配方飼料，其中牧草選用進口甜燕麥、苜蓿，並搭配國產的青貯玉米、狼尾草。

顏志輝目前與草農合作，並在五梅牧場周邊種有兩公頃狼尾草、玉米，且以處理好的沼液沼渣澆灌。兩牧場裡的固體牛糞堆肥、病乳牛產出的廢棄生乳，則免費贈送給附近蔬果農園，牧場的屋頂架設太陽能板，慢慢朝「淨零」邁進。

台紐來勢洶洶，本土乳業仍應存在

面對紐乳叩關，顏志輝認為，國產牛奶已提升至 95% 為Ａ級奶，且全球面臨氣候變遷、地緣風險，國際乳價持續上揚，短期內，進口液態乳很難動搖本土乳業的地位。

若因台紐刺激酪農發展獨立品牌鮮乳，則是一件好事，代表台灣正走向日本的精緻化，牧場若想嘗試銷售，不妨考慮從牧場開始經營「牛奶專賣店」，少量銷售起步。消費者來到牧場、建立起信任，自然就會有經銷商、店家前來詢問、接洽。

部分國人認為，台灣地狹人稠，不應發展畜牧業，尤其是溫帶品種的乳牛。顏志輝表示，牛奶含有多種營養素，先進國家都將乳品視為戰略物資，以美國為例，Covid-19 期間曾發生奶粉短缺，時任總統拜登甚至調度空軍運輸機從歐洲載運奶粉，台灣更沒有放棄乳業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