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死釋憲結果令人失望」　張娟芬：像做了一場夢、看了一場戲

憲法法庭上月20日作出死刑部分合憲判決，限縮判死的條件及範圍，引起社會熱烈討論。台灣廢除死刑推動聯盟今早（5日）舉辦「讓黑暗的盡頭有光」國際研討會，邀請各國推動廢除死刑的專家代表分享經驗，並討論台灣廢死釋憲後該如何持續進行社會溝通、推動修法等。廢死聯盟理事長張娟芬表示，死刑奪走性命及基本人權，復仇、嚇阻及應報理論都不具正當性，但大法官解釋文卻顧左右而言他，無視主張廢死方的民意、被害人保障、社會安全及監獄改革論證，「就像是做了一場夢、看了一場戲，廢死聯盟會繼續與社會溝通，在逆風時刻繼續前行。」

廢死聯盟與國際特赦組織、人權公約施行監督聯盟、歐洲經貿辦事處、德國在台協會、法國在台協會和英國在台協會聯合舉辦「讓黑暗的盡頭有光」國際研討會，針對重刑犯監所處遇、更生與復歸、社會修復、死刑犯家屬、死刑釋憲後及廢死趨勢他國經驗等議題，討論台灣在上月20日廢死釋憲案宣判後的社會溝通。除了邀請國際反死刑委員會、國際特赦組織及各國推動廢死代表外，也請來國內立委、犯罪專家及長期呼籲廢死的權威演講。

歐洲經貿辦事處處長谷力哲（Lutz Gullner）表示，歐盟支持廢死，因為死刑不可能嚇阻犯罪，死刑是一種歧視，更有冤案的風險，死刑不該是政治性決定。谷力哲指出，廢死是歐盟的顯著成就，國際上也支持廢除死刑，持續跟各國政府及台灣公民團體協助促成廢死，在黑暗的盡頭的確是有光的，只要觸及這個光明就好，下一步有什麼作為可以抵達光明？身為亞洲民主燈塔的台灣該如何廢除死刑？全世界都在關注。

歐洲經貿辦事處處長谷力哲認為，歐盟支持廢死，死刑是歧視，更有冤案的風險，死刑不該是政治性決定。（張哲偉攝）

德國在台協會副處長何峰（Andreas Hofem）說，全球反對死刑的聲浪愈來愈高，執行死刑國家數量下降，但死刑仍在葡萄牙、台灣和美國等地存在，台灣憲法法庭9月20日宣判死刑部分合憲，無論出於倫理、法律或政策，德國都反對死刑，而且致力全球廢除死刑，因為有更好的方法例如預防性拘留、罪犯教化重返社會等等，台灣應該改善監獄系統，積極與社會對話。

德國在台協會副處長何峰表示，德國反對死刑，因為有更好的方法，台灣應改善監獄系統，積極與社會對話。（張哲偉攝）

英國在台辦事處代表鄧元翰（John Dennis）表示，英國對死刑立場明確，反對任何情況下的死刑，因為死刑既損及人性尊嚴也沒有嚇阻效果，會造成不可逆的結果。鄧元翰指出，英國通過很長一段時間去克服挑戰才達到廢死，過去有200多個罪名可以判死，19世紀社會運動後慢慢限縮罪名，直到1998年完全廢除死刑，希望能增加廢除死刑的國家，至少要暫停執行，或限縮死刑適用範圍，鼓勵更高程度透明，「只要成功證明死刑無法嚇阻犯罪，就可以讓民意對死刑的支持度下降，讓人的尊嚴受到保障，正義是人性、公平的。」

英國在台辦事處代表鄧元翰表示，英國通過很長一段時間去克服挑戰才達到廢死。（張哲偉攝）

「相信死刑有嚇阻效用的人，他們不了解人性。」法國在台協會副主任陸明莉（Clea Le Cardeur）表示，廢除死刑是法國的一貫立場，死刑是司法錯誤不可逆轉、無法挽回的人權最嚴重侵犯，對婦女、窮人、少數族群的傷害尤其嚴重，且對犯罪完全沒有嚇阻作用。陸明莉說，目前廢死的意識正擴展到全世界，憲法法庭也作出限縮死刑的判決，這要歸功於台灣公民社會的行動，還有國際特赦組織多年的努力，「我們期待台灣持續推動廢死精神，呼籲台灣社會展現對廢死的積極態度。」

法國在台協會副主任陸明莉表示，廢除死刑是法國的一貫立場，死刑對犯罪完全沒有嚇阻作用。（張哲偉攝）

國家人權委員會副主委王幼玲指出，憲法法庭廢死釋憲案後，監所處遇制度、社會修復及被害人人權等議題都很重要，國家人權委員會增進推動廢死議題的思考，2023年成立逐步推動廢死小組，期間邀請法國ECPM專家到台演講，參與亞洲反死刑國際研討會，跟NGO辦理冤案國際影展，參與憲法法庭言詞辯論，以國際人權標準跟英國死刑專案等國際專家觀點，提供國家人權委員會的意見，希望提升台灣社會對廢死的公眾意識。

王幼玲說，憲法法庭作出死刑部分合憲判決，在刑事制度上看似對被害人家屬和社會「替天行道」，卻無助於了解犯罪過程真相，也沒辦法帶來更深層的正義跟補償，無法有效避免悲劇再度發生。王表示，聯合國大會自2007年到2020年通過8次決議，全世界愈來愈多國家放棄死刑，死刑並非必要的刑責，基於對人權價值追求，台灣已經將聯合國9大公約陸續國內法化，台灣政府應該將廢除死刑的國際公約納入國內法，以國外行之有年的修復性正義建立與被害人家屬中心的配套措施，並積極與社會溝通，改變賠償式正義及應報式正義的傳統思維。

「憲法法庭判決死刑部分合憲固然令人不滿，但也承認了現有死刑制度充滿瑕疵跟缺陷。」國際特赦組織台灣分會秘書長邱伊翎說，這些死刑個案該如何透過司法救濟獲得重審，這是法庭判決可以開啟的新路，台灣大多數民眾支持死刑，但當有其他選項時，支持死刑的人就會下降，且社會大眾多數不相信台灣司法制度，這是充滿矛盾的。邱表示，死刑有很多情緒、情感衝突，在更多社會溝通、辯論跟討論下，讓大家了解這些瑕疵。

張娟芬則在致詞時表示，此次憲法法庭針對死刑問題釋憲，跟25年前相比，大法官有進步了，將死刑限縮在最嚴重犯罪情節，但跟現狀相比，大法官的進步很有限，這些程序性保障都是廢死聯盟多年來推動的，幾乎是台灣死刑執行現況，不同的部分只有各級法官一致決。張說，最令人失望的是，在言詞辯論的時候，主張廢死的一方提出復仇、嚇阻、應報都不具正當性，民意、被害人保護、社會安全、監獄改革也有完整論證，但大法官的判決內卻完全沒有，「這是做了一場夢嗎？還是看了一場戲？」

張娟芬強調，死刑奪走性命也奪走基本人權，死刑絕對是違憲的，因為憲法最核心任務就是保障基本人權，結果大法官顧左右而言他，讓社會的期待落空。張表示，廢死聯盟對憲法法庭有過期待但不曾等待，廢死聯盟從未認為大法官宣判死刑違憲後事情就會結束，在憲法法庭廢死宣判當天，廢死聯盟立刻跟其他人權團體討論未來該怎麼做，「我們跟社會溝通的工作從未停止，即使在逆風時刻，失敗也不害怕的人是最強大的，我們會不離不棄繼續前進。」（責任編輯：殷偵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