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付武器化」威脅升溫：歐洲如何透過數位歐元，試圖擺脫對 Visa 與 Mastercard 的依賴？
隨著地緣政治緊張局勢升溫，歐洲正加速推動支付系統的獨立性，試圖擺脫對 Visa 與 Mastercard 等美國支付巨頭的依賴。歐洲官員與金融業界日益擔憂，一旦跨大西洋關係嚴重惡化，美國支付公司在歐洲市場的主導地位可能被「武器化」（weaponised）。這種依賴被視為潛在的國安漏洞，促使歐洲各界呼籲必須緊急採取行動以降低風險。
因此，從民間銀行聯盟推出的「Wero」電子錢包，到歐洲央行（ECB）擘劃中的「數位歐元」，一場關於貨幣主權與支付韌性的變革正在歐洲展開。
依賴美系支付網的「單點風險」浮上檯面
根據歐洲央行的數據，2022 年歐元區約有三分之二的卡片交易由 Visa 與 Mastercard 處理，更嚴峻的是，歐元區內有 13 個成員國完全缺乏本土的替代方案。前歐洲央行總裁 Mario Draghi 對此曾發出警示，強調「相互依賴（Interdependence）」曾經被視為一種相互制衡的來源，但現在卻變成了施壓與控制的手段。
隨著現金使用率下滑，歐洲對支付基礎設施韌性的焦慮也持續加劇。支付網路如今被視為攸關日常消費與經濟運作的關鍵環節，ECB 執行委員 Piero Cipollone 在接受採訪時進一步指出，歐洲「近 70%」的「刷卡發起交易」（card-initiated transactions）是由非歐洲公司處理，這引發了對歐洲支付韌性的嚴重擔憂。
民間路線：歐盟支付倡議推出對標 Apple Pay 的替代選項，但「規模化」是硬仗
為了應對這樣的挑戰，歐洲銀行業試圖透過市場機制突圍。歐盟支付倡議（European Payments Initiative, EPI）執行長 Martina Weimert 直言，歐洲雖然擁有不錯的各國國內支付資產，但缺乏「跨境」解法。
Martina Weimert 進一步表示：「我們高度依賴國際支付解決方案，如果我們說獨立性如此重要，而且我們都知道這是時間問題，那我們就必須緊急採取行動。」
因此，由 16 家歐洲銀行與金融服務公司組成的 EPI，已於 2024 年推出了名為 Wero 的數位支付方案，目標是成為歐洲對標 Apple Pay 的替代選項。Wero 目前在比利時、法國、德國已累積 4,850 萬用戶，並規劃在 2027 年前將服務範圍擴展至線上與實體店內支付。
然而，這條民間路線並非坦途。歐洲央行指出，過往民間推動的跨境支付曾面臨難以規模化的問題。歐洲央行發言人也分析，原因之一是參與者往往難以在共同標準上達成一致。此外，Martina Weimert 也擔憂地緣政治變化的速度可能快過歐洲的準備，一旦局勢惡化，「數位歐元可能來得太晚」。
數位歐元要補「跨境通用」缺口，但卡在立法與發行時程
在民間方案推進的同時，歐洲央行也正推動「數位歐元（Digital Euro）」作為跨歐元區的公共支付倡議，目標是強化歐洲的貨幣主權與支付自主性。
《Brussels Times》引述歐洲央行執行委員 Piero Cipollone 的說法，指出數位歐元將由央行發行，定位為可用於日常消費，包含線上支付在內的「數位現金」（digital version of cash），核心目標是提供一個工具，讓同一種支付方式能在整個歐元區通用。
為了提升支付體系的韌性，Piero Cipollone 也透露，歐洲央行正在開發數位歐元的離線模式，即便在沒有電力或網路的情況下，使用者仍可透過事先存入錢包的數位歐元完成交易，確保基本支付不中斷。
目前，相關立法最早可能在 2026 年底完成。在發行時程方面，歐洲央行規劃於 2027 年啟動試點（pilot），並在相關法規獲得批准的前提下，力拚於 2029 年中具備正式發行數位歐元的準備。
針對銀行業界擔心數位歐元可能引發存款外移、甚至加劇擠兌風險的疑慮，Piero Cipollone 也提出具體設計作為回應。首先，數位歐元將不支付利息，並設有持有上限，以降低其成為存款替代品的誘因。其次，線上支付將採用「瀑布式」（waterfall）機制，在交易當下直接從使用者連結的銀行帳戶扣款，使用者無需事先在錢包中儲存大量資金。此外，數位歐元僅限個人持有，商家本身將無法持有數位歐元。
在隱私設計上，歐洲央行也強調高度保護使用者資料。Piero Cipollone 表示，對於線上交易，歐洲央行只會接收到加密後的代碼，無法得知實際的交易雙方，而離線交易的相關資訊，則僅限付款方與收款方可見。
《Financial Times》進一步指出，若歐洲央行能於 2029 年順利發行數位歐元，歐元區商家將被要求在實體與線上通路全面受理數位歐元。歐洲議會經濟委員會主席 Aurore Lalucq 認為，這將讓數位歐元成為一項基礎支付設施，並開放民間方案在其基礎上發展，長期來看，甚至有機會建立起「歐洲版的 Visa 或 Mastercard」。
歐洲減少對 Visa 與 Mastercard 依賴，並非單純的支付效率或手續費問題，而是一場關於地緣政治風險、數位主權與基礎設施韌性的長期布局。無論是民間推動的 Wero，或由歐洲央行主導的數位歐元，歐洲正試圖為支付體系建立備援與自主性，但能否在政治時程與產業整合的限制下順利落地，仍是這場支付主權戰的最大考驗。
＊本文開放合作夥伴轉載，資料來源：《Financial Times》、《The Brussels Times》，首圖來源：Unspl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