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圍牆校園像公園「直通教室」　女師嘆：只能祈禱別出事

記者黃翊婷／專題報導

台灣大學今年9月出借場地舉辦《中國新歌聲》活動遭遇學生抗議，進而引發流血衝突，也讓「開放校園」與「警察是否可以進入校園」等安全議題浮上檯面。而在國中小層面，自2009年開始推行的「無圍牆校園」政策至今仍存在疑慮，全國教師工會總聯合會秘書長李雅菁語重心長地說，「現在大家就變成好像在祈禱不要出事就好，可是如果真的發生了，我們也沒有什麼辦法。」

自今年9月的台大校園喋血事件到10月的潑酸情殺案，社會各界又再次針對校園安全議題進行討論，連帶的也有不少人回想起北投文化國小的女童割喉案。相對於應變能力、體力較好的大學生，國中以下尤其是小學生的安全卻總是隨著事件經過就被埋沒，割喉案發生後曾有家長質疑學校的圍牆僅110公分高是否過低，否則凶手怎麼能輕易翻牆進入並行凶。

對此，本身也是新北市北新國小教師的李雅菁認為，就她的觀點來看，有無圍牆其實不是關鍵問題，實際上走到各大校園觀察就會發現，大部分的國中小圍牆都不高，「坦白講，我覺得圍牆只是要把校園做出一個區隔，這樣至少有人要跨進來時會明顯知道他已經進入學校的範圍，至於圍牆加高能不能防止犯罪，顯然是沒有辦法，因為牆就在那裡，只要有心想翻還是能翻過去。」

以台南市為例，只要是新蓋的學校基本上都沒有明顯的圍牆界線，特別是國小。李雅菁笑著說，之前有一次她到台南某所學校參觀，發現校園真的沒有圍牆，隨便走走就穿過教室，甚至直接長驅而入進到二樓的會議室，如果不是看到教室，還以為是走進一座公園，「根本都沒有人管我，也沒有警衛，那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我是歹徒學校要怎麼處理。」

但家長們對於這項政策到底是抱持正面還是負面的態度，事實上，政策剛推出時反彈聲浪確實不少，還有家長覺得學校圍牆太矮，直接跑去跟議員施壓要求校方改進；然而，隨著時間經過，大家也發現開放校園好像也不是那麼糟糕的事，在意的焦點則由圍牆轉向「門禁管理」。奇妙的是，台灣現行的學校結構人力是呈現倒金字塔型，年紀越小越需要受到保護的小學生，校園配置的人力反而是最少的，有時候一所擁有80、90個班級的國小卻只有2名警衛輪班，各處室的組長還要兼任教師、規劃以及執行，相當於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包辦，哪裡還有餘力巡視校園。

李雅菁提到，日本和台灣私立學校的防護性都很夠，有時可能連家長要進去都不行，但公立學校就不能這樣做，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所有的公立學校同時也是緊急狀況發生時的避難所，各大樓之間的動線在一開始設計時就非常開放，為的就是能夠在緊要關頭疏散或是收容大量民眾，可是這也造成校園防護措施的問題，高度開放性帶來的有便利也有許多安全死角，「以我任職的學校為例，我們不會讓學生在早上7點20分前進教室，而是先由教師及高年級學生組成的糾察隊到各樓層巡視，確認沒有可疑人士躲藏才會開放。當然也有些家長因為工作因素會提早將孩子送到學校，我們也只能先開放一樓的室內空間給他們吃早餐，但這也代表教師們必須在早上6點就要抵達學校。」

或許有些人會認為，想要提高校園安全就乾脆開放讓警察進入，不是比較省事？姑且不論警界人力精簡後是否負荷得來這項工作，站在教育者的立場來看，李雅菁認為學校畢竟還是教育場所，今天不管學生是不是有犯罪，身為教師當然會先從教育的角度來看待學生的行為，「如果警察可以隨便進來就執法或抓學生，你／妳難道不會覺得這是什麼世界啊？正因為校園是一個特殊的場地，假設有學生偷竊，在外面可能就是直接扭送警局，但在學校教師就會先跟他溝通，而且說實在話，孩子其實從小就會偷拿小東西，我還沒遇過從小到大都沒有偷過東西的孩子，這也是成長過程的一環，一旦警察介入學校，那這所學校也就不存在所謂的教育意義了。」

不過，在警察是否可以進入校園這項議題上，教師們也是有部分贊同的聲音。李雅菁強調，現在的治安問題還有一個重點就是「精神異常者」，只要校園管制、門禁措施有做好，要防範一般人應該是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可一旦遇到精神異常者就很難對付，不光是教職人員難以調動人力或是僅靠一名教師保護全班學生，警方到場的速度也沒那麼快，「有時候學生都被傷害了，警察卻還沒來。如果可以的話，會比較希望警察縮短進到校園協助的時間，無奈他們現在也在縮編，現在大家就變成好像在祈禱不要出事就好，可是如果真的發生了，我們也沒有什麼辦法。」

「開放校園」這件事情已經成為一種常態，而後續連帶衍生的各種問題才是需要檢討改進的地方，例如安全性維護的責任應該在誰身上、又是誰要來承擔。「現在就是沒有，政府沒有資源、沒有妥善的配套方法，有經費的學校可以自己去請保全，沒錢的只能自立自強。」李雅菁越講越無奈，「對學校來講，人力再怎麼補都補不夠，這是校園的特性，可是有補總比沒補好，我們現在最倚靠的還是門禁措施和監視器，雖然監視器通常都只起到『事後』作用，但我們（教師）也沒有執法權，真的遇到事情也只能勸導，最多吧，了不起就是說我要報警，不然還能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