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公司後,我如何用累積 20 年的舊能力,為自己設計新職涯?
決定離開原本的職涯,踏上中年轉型之路的頭 1、2 年,可說是硬著頭皮、如履薄冰。
當時,身邊其實出現了很多不同的機會與邀約。像是有人看到市場需要某種新服務,找我一起嘗試,又或是朋友剛好缺人手,邀我共同參與專案;也有老友認為我應該延續經驗,朝市場趨勢所需的特定方向發展,作為新起步。
偏偏我所熟悉的,都是過往背靠企業資源的慣性操作。因此,我怯於付出承諾,但同時面對存款消耗的壓力,不得不找出符合自己調性的新道路。
由於過去斷斷續續累積了一些講授與分享經驗,我對於「以職業講師為業」的道路產生好奇,卻沒什麼自信。為了確認自己是否適任講師,我便參加講師培訓班。在培訓過程,我仔細觀察老師拆解教學引導設計跟演練方法,才發現這當中有如此多的魔鬼細節,我根本就是個門外漢。
另一個契機,則來自認識十多年的前同事兼好友 Amy。Amy 比我早一年成為職業講師,她評估或許可以趁 AI 正夯的時候,為即將面臨巨大變動的企業賦能,從我過往在企業內擅長的工作流程梳理與改善著手。
也因為這個提醒,我重新開始大量接觸各種 AI 工具、投入研究、與 AI 溝通互動,並思考哪些才是真正能將 AI 放進組織裡解決問題的做法。而這過程,也讓我慢慢找回自己在職涯後期曾一度消失的那份熱情。
回頭看這段心路歷程,發現自己對「轉型」這件事的理解,已經和過去站在企業組織內部的視角不同。
1. 舊能力並沒有失效
轉型不代表過去做錯了,也不代表過去的能力失效。只是環境變了、面對的人變了、工具變了,所以原本累積的能力,也需要再次校準。
對我來說也是如此。過去 20 多年累積的企業經驗、數位專案、跨部門合作、服務與顧客理解,都還在。換到新的角色之後,我必須思考:這些累積,此刻還能怎麼被市場使用?
轉身成為講師的這2年,搭上生成式 AI 時代紅利的便車,也算恭逢其盛。政府、法人機構、公協會到企業,都在找能協助大家理解 AI、把 AI 放進工作現場的人。但這些機會也不是憑空出現。剛開始的許多邀課,來自於過去同事與合作夥伴的介紹。有人願意把我推薦出去,有人願意讓我這張陌生臉孔走上舞台,也有人在合作後再把我介紹到下一個單位。
我感謝自己過去 20 多年在企業組織裡有好好工作,才累積下足以被老同事、老夥伴信賴的信用。
有意思的是,有些我過去根本不覺得特別的專長,到了新的市場裡,反而成為企業夥伴們看重之處。例如,很多企業邀請我擔任講師或顧問時,會特別提到:「Mandy,我覺得你跟其他講師不太一樣,你理解企業內部面對 AI 的關卡,也知道業務、行銷、客服、數位專案彼此之間怎麼牽動。」
也是在一次次的回饋裡,我才慢慢知道自己和其他 AI 講師的差異,不在於 AI 技能是否高超,而是我在企業內累積的實務經驗,知道不同組織推動新政策的做法、跨部門間的互相牽動、流程上承載著破碎資訊和溝通斷層。
這些原本只是過往每一天的尋常;換了一個位置,卻讓其他人定義出獨特的價值。
2. 工具換了,問題沒換
幾乎不曾見過企業單靠「換掉原本的人、換掉原本在做的事情」,就能完成轉型。
企業還是要服務客戶、改善流程、增加營收、降低風險;就像身為一個工作者,依然要為人創造價值、解決問題。
記得我遇到生成式 AI 這個新物種時,一直有種強烈的被顛覆感。
從事數位專案管理近 20 年,系統、流程、資料、跨部門合作對我來說都不陌生。然而生成式 AI 出現時,我卻一度完全無法想像,如果在企業裡,到底該用什麼方法、流程和步驟規畫一個 AI 專案?又得和哪些部門一起合作,才能真正落地?
後來我才明白,AI 改變的是工具,企業要解決的問題並沒有變。即使此時 AI 飛速發展,我還是得理解企業主的需求與矛盾,在各種限制底下思考如何改善流程、擴張業務;在規畫執行時,也得為 AI 找定位,讓被允許的地方借重 AI 的力道。
而多數時候,即使沒有 AI,只是用新的方法、新流程,繼續做好原本重要的事情,就能看見改變的成效。
3. 把自己放小
而走進嶄新的領域,仍有許多必須重新學習的事。
面對每一次的公開課程與企訓,總要試圖理解陌生產業和部門職務內容的 AI 介入點,準備的過程往往讓我「壓力山大」,甚至也為此失眠。到了現場,也曾因為部分學員沒反應而感到沮喪;有時我又貪心,想多照顧每一位學員、多分享一些,反而打亂節奏而倍感挫折。
然而某次,我遇到一整天都意興闌珊的學員,我以為對方是技術背景,覺得我的講授太淺。結果在另一堂進階課,他又報名出現在課程現場。後來才知道,他並不會寫程式,但發現我的教學讓他可以回到工作現場幫其他部門解決問題,所以繼續到課堂研究練習。
接收到種種反饋之後,我學會把自己跟別人都放小,同理各種影響學習進度的現場狀況。我也更懂得收斂起那些自我懷疑跟內心小劇場,把視角專注在每一次的準備、眼前的人、下一次的調整。
4. 別一個人賭
如果只仰賴經驗、人脈還有對自己足夠深刻的了解,是否足夠去判讀「哪些機會值得抓住,哪些貪心不得」?
人生轉型時,可以用比較小的成本反覆試驗:試一堂課、試一種服務、試一個合作方式,再調整。現在,還能透過 AI 參考百種可能性。然而,這樣依舊像在賭博。
身為 AI 講師和輔導顧問,我認為 AI 很大的幫助是把預期攤開。它讓我快速看到不同的可能性、每個選擇可能帶來的結果,以及沒有評估到的風險。
但即使如此,我還是會回到真實世界,找真正了解我、比我了解陌生市場,或準備跟我一起合作共事的夥伴開誠布公地討論:
- 哪些事情可以透過合作一起承擔,即使利潤被壓縮,也能大幅降低自己獨自承擔的風險?
- 哪些選項看起來很誘人,卻不需要急著現在投入?
- 又有哪些事情,如果再等,機會可能就真的過去了?
這個過程讓我更加務實,我需要的並不只是更多建議,而是能信賴的夥伴。有人提供更客觀的視角,有人願意共享資源,也有人用和我不同的經驗與歷練,幫我重新檢視原本的判斷。
而最讓人驚喜的是,儘管我離開了原本的組織,卻沒有真的失去團隊。這些認識 10 年以上、曾一起共事的同事,有人在自己的新領域創業、有人開公司、有人跟我一樣擔任講師,也有人留在原本的崗位服務,跟我的新身分搭起橋梁。
如今,這一群從 20 歲到 40 歲的工作夥伴們,竟然重新組成一支嶄新的大聯盟。原來職涯裡累積下來的,不只是履歷上的職稱與專案,還有人與人之間的信任。
5. 重新定義成功
中年轉型的路上,我希望讓自己的生活能夠多一些「餘裕」。這個餘裕,是當一個案件出現時,不要只為了賺錢,而被迫選擇。這個餘裕,也是當我有空閒的時間,我可以選擇做些有趣的事,也可以什麼都不做。
改變是必經之路,每個生命階段都要重新找到自己的價值位置。走過這一段,我對「改變」不再急著下結論、設答案。我跟企業一樣,面臨時代變遷、自己的生命週期,會長出不同的命題。
但我們終究不同:我是「人生有限公司」,企業則是「永續經營公司」。人生不必永遠追求營收、利潤與規模成長;企業卻必須在環境真正逼迫改變之前,持續找到下一個創造價值的位置。
現在的我,作為獨立接案的 AI 培訓講師與企業數位轉型顧問,把自己當成夥伴們的舞台,讓台灣新創團隊有能見度,也讓中小企業得以透過各種案例思考如何用 AI 突破商業困境,並在一次次教學和輔導工作裡持續成長、享受其中,這是我此刻想發揮的價值之一。
我愈來愈覺得,中年轉型真正困難的地方,不一定是沒有能力,而是我們太習慣用原本的職位來理解自己的能力。離開公司之後,名片沒有了、部門沒有了、原本可以調度的資源也沒有了。這時候才會真正看見:究竟有哪些東西,是公司給我的;又有哪些東西,是我帶得走的。
如果有人問我,中年轉型是不是要重新開始?
我會說:絕對不是。
我們比較像是把過去 20 年散落在不同工作裡的自己,再重新拼一次。
這一次,不再是為了適合某一個職位。而是開始決定,接下來我想用這些累積,過什麼樣的工作與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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